当地时间4月12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发布的无人机监控画面，再次将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推向风口。画面中，海峡内每一艘船舶的动向都清晰可见，配文的警告更显强硬：“任何错误的举动，都将使敌人陷入海峡中致命的漩涡”。此时，船员王广(化名)已被困波斯湾整整42天，他手机里存着4月11日美伊军方在甚高频(VHF)频道的对话录音，火药味透过电波扑面而来，成为这场地缘博弈最鲜活的注脚。
这场围绕海峡通航的角力，在4月11日迎来一次激烈交锋。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天伊朗方面监测到一艘美国驱逐舰从阿联酋富查伊拉港驶向霍尔木兹海峡，而美方随后宣称，数艘海军舰船当天未经伊朗协调便通过该海峡，这是伊朗战事爆发以来的首次尝试。但双方的表述很快出现矛盾：美军中央司令部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布“成功通行”，伊朗武装部队却迅速否认，直言美军舰实则是试图“渗透”海峡，最终被拦截后被迫折返。
“那艘军舰上午9点开着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就进来了，没被实际阻拦，转悠了大半天，下午四五点才出去。”王广向记者回忆起当天的场景，语气里满是疲惫。更让他困惑的是此前的“通航乌龙”——4月9日晚，一段标准美式英语的甚高频广播突然响起，一名女性播报员称“霍尔木兹海峡现已开放通航，需向伊朗海军报告后通行”。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很快就被伊方官员的矛盾表态打破。
混乱的信息背后，是伊方内部对海峡管控的不同表述。4月9日，伊朗副外长哈提卜扎德称海峡仍保持开放，但受战事影响存在技术性通行限制;可仅仅一天后，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一名成员就表示，因以色列违反停火协议袭击黎巴嫩，海峡过去两天仍处于关闭状态。这种不确定性，让滞留海员陷入两难。记者查询船视宝平台发现，4月9日至10日，仅有两艘超大型油轮向海峡方向移动并锚泊;直到4月11日，才有18艘船舶顺利通行，其中包括中远海能运营的VLCC(超大型原油运输船)“远珍湖”号，这3艘原油轮的通行，成为局势缓和的微弱信号。
伊朗方面随后揭露了美军舰“渗透”的细节：4月11日，美军“弗兰克·E·彼得森”号与“迈克尔·墨菲”号驱逐舰，企图冒充阿曼籍商船，选择靠近海岸、吃水较浅的危险路径，试图借停火期间的“疏忽”潜入波斯湾。伊朗海军在海峡入口处成功拦截，最终迫使两艘驱逐舰撤回阿曼海。伊方直言，美方此举目的有二：一是制造“海峡已开放、美军可自由通行”的虚假宣传，二是干扰正在进行的美伊谈判，试图在博弈中占据主动。
与海员的被动等待不同，全球航运巨头早已采取审慎应对策略，即便海峡出现少量船舶通行，也未轻易松口。作为行业风向标，马士基明确表示，当前中东局势仍处于动态变化中，公司将保持谨慎，暂不对航线服务做出任何调整。赫伯罗特则在4月8日发布声明，称海峡开放的持续性存疑，将继续暂时避免通过该海峡。
国内航运企业的态度同样保守。4月9日，中远海控总经理陶卫东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集运市场仍有部分船公司未恢复中东航线订舱，中远海控自身也暂未考虑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行。“中东航线运力占全球总运力比重较小，对公司收入端影响有限。”陶卫东解释道，但他也承认，从全行业角度看，局势对船期、设备调配和网络平衡的冲击极为严重，导致周边航线运力下降、运输变数激增。
为应对航线中断，中远海控已启动替代方案。3月4日，公司暂停中东相关航线新订舱业务;3月25日，通过多式联运转运模式，恢复远东至中东多国的普通箱订舱业务。具体而言，大型集装箱船将货物运至阿曼湾的富查伊拉港、豪尔费坎港等港口，再通过跨境公路与埃提哈德铁路网络，转运至阿布扎比码头，进而分拨至周边地区。中远海运港口方面表示，新物流模式运行平稳，阿布扎比码头作业有序，且已启动高等级应急预案，保障人员、资产安全及作业连续性。
但替代方案无法完全抵消局势带来的冲击，航运、空运企业正承受着成本激增的重压。海通期货研究所航运组负责人雷悦表示，当前海峡恢复通行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滞留船只多持观望态度，保险公司仍将波斯湾划为高风险区域，征收额外战争险溢价。就集运领域而言，高硫燃料油价格涨幅已接近80%，头部班轮公司纷纷通过征收紧急燃油附加费转移成本;油运和散运则将成本上涨体现在成交租金中。此外，船东还需向货主额外收取4000美元—6000美元不等的战争附加费。
罗宾升国际货运指出，船只改道绕过好望角并非权宜之计，在地区紧张局势未缓解的情况下，航线快速恢复至战前状态是高风险判断。改道不仅增加了数千海里的航程和数周的运输时间，更打乱了全球供应链节奏。与此同时，空运市场也受到波及。东航物流在业绩说明会上透露，美以伊冲突导致全球航空运力结构性短缺，3月份全球运力供给同比下降11.7%，其中亚太—中东运力下降32.4%，上海出港整体运价较3月初上涨20.3%，航油成本也大幅增长。
为对冲压力，东航物流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停飞利雅得航点，加密成熟市场航线;通过统一机队、优化航路和备降场、合理控制额外油量等方式，降低单位燃油消耗量;同时征收燃油附加费，缓解成本上涨压力。而对于整个行业而言，短期困境难以破解——美伊地缘冲突短期难以彻底解决，即便停火达成，恢复至战前通航状态仍需时日。
针对当前局势，雷悦给出了具体建议：集装箱船公司可继续推广多式联运替代运输;出口企业应及时调整运输方案，合理安排出货节奏;若运输成本已超过出口利润，可适时调整出口计划，探索其他出口目的地或内销渠道。这场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不仅考验着美伊双方的战略智慧，也倒逼全球航运业加速调整，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突围之路。而对于被困的海员而言，他们最期盼的，仍是海峡真正恢复平静，早日踏上归途。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每日经济新闻，作者：每经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