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个月以来,美伊以地缘冲突持续发酵,霍尔木兹海峡反复封锁与开放,成为牵动中东经贸格局的核心变量。历经多轮双边磋商,美伊双方分歧难以调和,地区对峙局势长期僵持。作为中东核心国家,伊朗的经贸发展深度绑定国际地缘局势,而中伊双边贸易的走向、规模与结构变化,不仅是两国经贸合作的直观体现,更是全球霸权博弈、区域局势动荡的微观缩影。在复杂的国际背景下,2015至2025年这十年间的中伊贸易演进历程、结构特征与区域格局变化,具备极高的研究与参考价值。

纵观十年发展历程,2015-2025年中伊双边贸易整体呈现波动下行、阶段性分化显著的发展态势,各类地缘政治事件、国际制裁、公共卫生危机成为左右贸易走势的核心因素,十年间贸易规模历经峰值爆发、逆势逆差、震荡调整、深度收缩四个核心阶段,走势特征清晰且极具阶段性特点。
2017年成为十年间中伊贸易的巅峰节点。彼时特朗普政府酝酿对伊施压,伊朗敏锐察觉到与欧美合作的不确定性,彻底扭转对外经贸布局,加速市场东移,全面深化与中国的经贸合作。此前多年积压的对华贸易需求集中释放,直接推动2017年中伊贸易总额创下十年区间最高峰值,成为双边贸易的黄金节点。
峰值过后,中伊贸易格局迎来历史性转折,2018-2019年更是出现罕见的对华贸易逆差,打破长期顺差格局。2018年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重启并升级对伊全方位制裁,直接重创伊朗本土经济,导致伊朗国内进口需求大幅萎缩。同时,制裁切断了伊朗多元国际支付结算渠道,中国对伊出口的机电产品、工业制成品等核心商品出口量快速下滑。反观进口端,中国对伊朗原油等能源资源的采购具备长期合作惯性,进口规模保持相对稳定,最终形成进口额反超出口额的局面,造就两年阶段性贸易逆差。
2020年之后,中伊贸易进入多因素交织的震荡调整周期。2020年全球新冠疫情爆发,国际物流受阻、跨境贸易流程受限,叠加美伊地缘摩擦升级,中伊贸易总额进一步回落。2021-2022年,随着全球疫情防控常态化、双边合作机制持续深化,叠加中东区域短期局势平稳,中伊贸易迎来小幅修复,贸易额呈现波动回升态势。
自2023年起,美国针对性加码对中伊双边贸易的精准制裁,聚焦无人机零部件、能源贸易、石油石化产品航运、跨境交易等核心领域出台多项限制法案,持续压缩双边贸易空间。受此影响,2023-2024年中伊贸易规模再度回落,但始终维持130亿美元以上的稳定体量,展现出一定的抗风险能力。
2025年,中东地缘冲突全面升级,贸易环境急剧恶化。6月美以联合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地区战争风险持续攀升,在伊中资企业面临人员安全受威胁、项目运营停滞的双重困境,大量工程承包、技术合作等长线项目被迫放缓或暂停。叠加美国全方位的制裁打压持续升级,2025年中伊双边货物贸易总额大幅下滑至99.63亿美元,同比跌幅达25.6%,创下近年贸易规模新低。
尽管双边贸易规模受地缘冲突冲击明显收缩,但从中国宏观经济与能源安全全局来看,此次波动造成的影响整体可控、风险有限。一方面,我国原油进口体系已实现高度多元化布局,伊朗原油在我国整体原油进口总量中占比偏低,且国家战略石油储备体系成熟完善,能够有效对冲中东局部能源断供风险,能源安全韧性充足。另一方面,中伊贸易体量在我国整体外贸格局中占比极小,2025年我国外贸进出口总额达45.47万亿元(约6.67万亿美元),而中伊双边贸易额占比不足千分之二,局部区域的贸易动荡无法对中国整体经济增长形成实质性冲击。

相较于贸易总额的阶段性波动,十年间中伊双边贸易的商品结构始终保持高度稳定,形成了中国工业制成品输出、伊朗资源型产品输出的互补性贸易格局,核心商品品类从未发生替代更迭,贸易模式成熟且固化。
在进口结构上,中国自伊朗进口商品以资源型产品为绝对核心。八年数据显示,矿物燃料进口占比均值达45.2%,稳居进口品类首位;若叠加塑料制品、矿砂矿渣等矿产资源类商品,整体资源型产品进口占比高达82.5%。除此之外,伊朗特色农产品凭借资源优势,成为双边贸易中稳定的补充品类,是中伊进口贸易不可忽视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出口结构上,中国对伊朗出口以高端工业制成品为主,产业优势十分突出。2018-2025年,机械器具及零件、电气设备及零件、车辆及其零配件始终稳居对伊出口商品前三,八年平均合计占比接近60%,是支撑对伊出口的核心支柱。有机化学品、钢铁制品、塑料制品等工业产品紧随其后,构成双边出口贸易的基础品类。这一贸易结构的形成,核心源于伊朗特殊的产业格局:长期受西方制裁,伊朗本土汽车、高端制造等产业供应链畸形,低端产能过剩、高端产品严重短缺,而中国完备的工业体系恰好精准匹配伊朗基础设施建设与产业升级的刚需,形成了不可替代的贸易优势。
整体来看,中伊双边贸易具备极强的天然互补性与长期稳定性。中国依托完备制造业体系,需要持续稳定的海外能源与矿产资源支撑产业发展;伊朗受制于制裁困境,亟需优质工业制成品补齐产业短板、拉动经济建设。供需的精准匹配,让两国贸易摆脱地缘波动干扰,核心贸易品类八年未发生更替,构建起稳固的双边经贸合作根基。
从国内贸易主体格局来看,中国对伊贸易呈现显著的区域集聚特征,东南沿海地区是绝对核心主力,区域发展分化格局十分鲜明。

长三角、珠三角等东南沿海区域,凭借三重核心优势垄断国内对伊贸易市场。其一,产业集聚优势突出,集中布局了机械、电气、汽车等对伊核心出口商品的生产制造基地,产能充足、品类适配;其二,地理航运优势明显,依托沿海港口枢纽,可通过低成本海运完成大宗商品跨境运输,物流效率高、成本优势显著;其三,配套服务体系成熟,围绕中东跨境贸易形成了涵盖国际货运、金融结算、专业翻译、报关代理的完整生态链,全方位支撑对伊贸易规模化发展,成为国内对伊出口的核心载体。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国西部地区依托“一带一路”打通的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仅承担战略备份与贸易多元化的功能定位。受陆运运输成本高昂、物流周期更长等客观条件限制,西部通道难以承担大规模跨境贸易需求,始终无法成为对伊出口的主力通道。
在进口端,国内各省对伊进口贸易整体呈现阶段性下滑态势,2025年迎来小幅回暖。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共有十个省份对伊进口额突破十亿元,其中浙江、上海进口总额率先破百亿,广东、江苏紧随其后,成为国内自伊资源进口的核心区域。
从贸易差额来看,中伊双边贸易长期保持中方顺差格局,且顺差分布与出口区域格局高度契合。浙江稳居全国对伊出口与贸易顺差双第一,顺差增长率领跑全国;广东、安徽、江苏三省顺差增长势头强劲,是推动全国对伊贸易顺差持续扩大的核心动力。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以来美国针对中伊无人机零部件、涉俄敏感物项等领域接连出台制裁措施,持续加码贸易打压,但我国对伊贸易顺差规模仍逐年攀升,充分印证中国对伊出口产业具备极强的抗制裁韧性与市场不可替代性。
中伊贸易的十年波动,本质是伊朗七十年来地缘动荡与国际博弈的真实缩影。回望七十年发展历程,伊朗历经跌宕起伏的对外关系变革,从早期亲西方外交格局,到美伊彻底断交、两伊战争爆发,再到数十年美伊长期对抗,持续的地缘动荡深刻影响着伊朗对外经贸格局。
2015年伊核协议顺利达成,欧美暂时解除对伊核心制裁,伊朗对外经贸渠道全面复苏,为中伊贸易创造了宝贵的黄金窗口期,双边合作快速升温。2018年局势再度逆转,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开启对伊“极限施压”模式,全方位制裁重创伊朗经济,中伊贸易随即进入震荡下行通道。2020年美伊冲突再度升级,美军击杀伊朗高级将领,两国关系濒临全面战争边缘,双边经贸合作风险持续加剧。
2025年中东局势再度恶化,6月13日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大规模空袭,虽24日双方达成停火协议实现短暂喘息,但战争冲击直接引发伊朗物价飙升、货币贬值、社会动荡等一系列内部危机,持续削弱其外贸承载力。当前美伊以三方对峙僵局未被打破,地缘风险持续存续,中伊贸易始终在动荡格局中艰难推进、稳步存续。
纵观十年变迁与七十年地缘演进,中伊贸易的每一次波动,都深度镌刻着国际霸权博弈与区域局势变革的印记。尽管全球地缘格局波谲云诡、外部制裁打压持续升级,但中伊双边互补共赢的贸易根基从未动摇。未来,中国将持续秉持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对外经贸理念,持续深化中伊务实合作,依托稳固的产业互补优势,推动双边贸易在动荡局势中稳步前行、迭代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