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技巨头为AI顶尖人才开出数百万美元年薪，掀起白热化人才争夺战时，支撑产业运转的物理根基却陷入尴尬困境。美国AI数据中心建设正遭遇一场“基础型人才荒”，电工、水管工、暖通技术人员的严重短缺，已成为制约行业扩张的核心瓶颈，与数字领域的狂热形成鲜明反差。
技工缺口的规模已达不容忽视的程度。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至2034十年间，年均电工短缺量将达8.1万名;而麦肯锡的研究给出了更严峻的预判，2023至2030年间，美国需额外培养13万名电工、24万名建筑工人及15万名建筑监理，才能填补基建领域的人力鸿沟。这种短缺并非抽象数字，而是已落地为项目推进的阻碍——国际电气工人兄弟会指出，部分分会承接的单个数据中心项目，所需工人数量竟是现有会员数的两至四倍，甚至更多;联合协会国际代表Chris Madello更直言，当前数据中心项目对技工的需求，已超越所有单一行业。
这场短缺绝非短期突发，而是长期积累的必然结果。美国建筑承包商协会首席经济学家Anirban Basu坦言，熟练建筑工人短缺已持续多年，传统技艺传承模式的断裂与教育导向的偏差，为危机埋下伏笔。过去，技术工人常将手艺传给子女，而近年来，家庭更倾向于鼓励下一代追求四年制大学学位，导致技工储备断层。如今，掌握顶尖技能的建筑工人多为婴儿潮一代，“银色海啸”如期而至，大规模退休潮进一步加剧了人力缺口。雪上加霜的是，数据中心建设并非唯一的人力需求方，住宅、医院、能源设施等各类基建项目均在争夺有限的技工资源，而各领域的工人供应早已捉襟见肘。即便劳工统计局预测未来十年电工就业人数将增长9%，远超所有职业平均水平，仍难以填补缺口。
培训体系的滞后，进一步放大了供需矛盾。管道-供暖-制冷承包商协会高管Dan Quinonez表示，行业已“竭尽全力”扩充人力，但技工培养需长期沉淀，无法一蹴而就。这种困境在数据中心项目中尤为突出：尽管部分地区并不缺乏学徒申请者，如弗吉尼亚州北部，管道工学徒申请人数远超过录取名额，但录取规模受工会成员退休预期限制，难以快速扩容。更关键的是，数据中心建设有着严苛的时间表，容错率极低，小错误便可能拖慢整体进度，这使得承包商不敢轻易让学徒参与核心工作。相较于普通建筑项目的边干边学，数据中心技工需接受“更严格的前置培训”，才能满足岗位要求，这无疑拉长了人才供给周期。
数据中心项目开出的高薪，虽能吸引部分技工，却也引发了行业内的人才流动乱象，加剧了整体短缺。这类项目往往提供高于普通建筑行业的薪酬，叠加紧张工期带来的加班收入，成为技工跳槽的核心诱因。“为亚马逊、谷歌等科技公司工作，报酬到手快、待遇优渥”，Quinonez坦言，这种诱惑让技工频繁流动，导致其他基建项目人力流失。全国电气承包商协会首席执行官David Long表示，尽管行业在培训新电工以应对退休潮方面已有成效，但数据中心项目的超大规模与高技术要求，仍让快速、安全配齐人力成为“巨大挑战”。目前，流动技工储备虽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供需失衡问题。
科技企业已开始主动破局，谷歌便在去年春季向电气培训联盟捐款，计划到2030年为10万名现有电工提升技能，并培养3万名新学徒。但这种努力能否对冲长期积累的缺口，仍未可知。更值得深思的是，AI热潮的持续性尚不确定，若热潮退去，数据中心建设需求回落，当前大规模培养的技工可能面临过剩风险——数据中心建成后，仅需少量全天候驻场人员及外部维修承包商，难以消化短期内扩充的人力。这场由AI热潮引发的技工供需博弈，不仅考验着美国基建行业的应急调整能力，更折射出其技能人才培养体系的深层短板，而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行业、企业与培训体系的长期协同发力。
本文来自：华尔街见闻，作者：赵颖，题图来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