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平:五邑侨乡,烟火老城,藏着最动人的乡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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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广东江门的恩平,是粤港澳大湾区里极具辨识度的县级市,与新会、开平、台山、鹤山合称享誉海内外的“五邑”,是中国著名侨乡,数百万侨胞遍布全球五大洲,血脉与乡愁

地处广东江门的恩平,是粤港澳大湾区里极具辨识度的县级市,与新会、开平、台山、鹤山合称享誉海内外的“五邑”,是中国著名侨乡,数百万侨胞遍布全球五大洲,血脉与乡愁牵连着万里山海。恩城镇作为恩平的老城核心,历经百年风雨,至今仍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区,满街繁体招牌、斑驳骑楼、留存百年的老行当,总能让人瞬间恍惚,仿佛踏入了上世纪的港澳老街,独有的侨乡风情,在岭南大地绝无仅有。


老城烟火:绝迹百年的老行当,藏着侨乡的过往

恩城老街区最让人惊叹的,是成片留存、别处早已绝迹的传统行当,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整条街连片扎堆的“写字行”。这些挂着繁体招牌的小店,绝非教人书法的学堂,而是专司择日起名、书写对联、店招匾额、神龛铭牌的传统民俗铺子。在全国绝大多数城市,这个行当早已消失在时代浪潮里,即便零星可见,也绝无恩平这般成行成市、生生不息的规模,成为侨乡老城独有的文化印记。
时光倒回百年前,写字行还有一项如今彻底消失的核心业务——代笔家书。彼时网络未兴,远渡重洋的恩平侨胞,与家乡的唯一联结,就是一封封漂洋过海的书信。无数游子的思念、家人的牵挂,都由写字行的先生落笔成文,从恩城启程,跨越重洋,抵达美国、加拿大、澳洲、南美,乃至遥远的加勒比海岛国,成为维系侨乡亲情的最珍贵纽带。
与写字行街区相隔不远的万兴路,是恩平百年不变的批发集散核心,各式中药材、海味干货、民生副食在此汇聚,满墙随处可见的“代办直航”字样,是只有侨乡才有的独特风景。这里的直航线路,覆盖了全球所有恩平侨胞的聚居地:美加、澳新、欧洲诸国,更有哥斯达黎加、多米尼加等加勒比小国,几乎每一家商号的招牌上,都能看到“委国”字样,这是恩平人对南美侨胞大国委内瑞拉的专属称呼。每年无数家乡干货从这里出发,远赴重洋,只为解海外游子的一口乡愁。


舌尖恩平:被低估的美食秘境,藏着五邑最质朴的滋味

每到中秋时节,恩城老街便会飘满醇厚绵密的豆沙甜香,本地古法制作的黑豆沙月饼,是所有恩平侨胞刻在骨子里的乡愁记忆。恩平土法黑豆沙,历经多道工序打磨,沙蓉细滑无渣,甜而不腻,口感绵软温润,在高手如云的广式月饼里,牢牢占据一席之地。而恩平值得奔赴的舌尖滋味,远不止月饼一种,恩平烧饼、鲜爽簕菜、地道濑粉、弹牙牛脚皮、鲜香黄鳝煲仔饭,样样都是地道风味,这座偏居五邑一隅的小城,早已被老饕公认为“被严重低估的岭南美食宝地”,“为了吃专程去一趟恩平”,从来都不是网红噱头。
旧时恩平地处粤西山区,交通闭塞,又无台山临海的渔业之便,经济在五邑地区长期靠后,饮食风格天生简朴,却完美传承了南粤人就地取材、化平凡为神奇的智慧,简单食材,却能做出绝不简陋的地道滋味。
想要一站式吃透恩平老城风味,短短一条南兴路是不二之选。这条路在恩平方言里被叫做“颈赤街”,“颈赤”就是嘴馋、想吃美食的意思,足以见得这条街在恩平人心中的美食地位。旧时恩平人赶集进城,能在南兴路吃上一顿地道美味,足够回乡向亲友炫耀好几天。如今的老街虽略显破败,沿街一间间老字号食肆,依旧坚守营业,烟火气从未消散。
黄鳝饭是五邑地区的招牌名菜,世人多知台山黄鳝饭声名远扬,却少有人知,五邑黄鳝饭流派众多,新会、开平、恩平各有独门风味,其中恩平黄鳝煲仔饭,更是海外侨胞魂牵梦萦的家乡味道。南兴路上的和兴黄鳝饭,是传承多年的老字号,点上一煲现焗煲仔饭,本地丝苗米粒粒分明、油润透亮,黄鳝肉香而不腥、脆爽弹牙,一口下肚,鲜香满口,齿颊留香。在这里吃饭,不必苛求精致环境,昏暗的老店、杂乱的桌椅、吱呀转动的老式吊扇,瞬间就能把人拉回上世纪的旧时光。吃完出门,对面就是门头不大、却气场十足的“和平饭店”,整条老街的复古年代感,随手一拍就是怀旧电影片场。
恩平所有老字号黄鳝饭,都有着严苛不变的制作标准:只选手指粗细、鲜活肥美的黄鳝,手工去骨起肉,拆成细条腌制入味;米饭必用恩平本地丝苗米,这是获评国家地理标志农产品的优质稻米,口感软绵清香。饭将熟时放入鳝丝文火慢焗,开盖瞬间,米饭晶莹剔透,搭配姜丝、葱花提香,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米饭吸满鳝香,鳝丝融入米甜,完美契合了恩平人追求的滋味相融。前些年在老街,20元就能吃到一煲料足味美的田鸡煲仔饭,带皮现斩的田鸡鲜甜嫩滑,与米饭完美融合,同样是让人念念不忘的地道美味。


国家地理标志:恩平濑粉,一根粉条牵起万里乡愁

岭南人离不开碳水,除了喷香的米饭,更有让人着迷的各式粉面。就在万兴路代办直航的商号旁,藏着财记老牌礼粉、万兴味食两家老牌老店,是恩平濑粉的传承标杆,而濑粉,正是恩平最具代表性、获评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的特色美食,更是牵起海内外恩平人乡愁的核心载体。
 


恩平濑粉作为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也具有自身特色▲


濑粉又名酹粉,“酹”在粤语中与“濑”同音,起源于19世纪50年代,源流说法众多,中山、新兴、高明、广州西关均有传承,是以稻米磨制的粘米粉,拌和热水制成的长条米粉。而恩平人,给这份普通的农家小吃,赋予了独有的文化与情感意义。史料记载,中秋佳节,恩平北部地区家家户户必吃濑粉,既是祭祀祖先神明的供品,也是阖家团圆的主食,更是馈赠亲友的心意佳品。
如今恩平濑粉核心产区为沙湖、牛江、江州、君堂、圣堂、良西等镇,其中以冯如故里牛江镇的濑粉最为正宗、声名最盛。正宗恩平濑粉,工序极其繁琐讲究:必选本地晚造十月米,舂粉晒干,沸水煮熟后拌入生粉,反复揉搓至质地均匀的柱状粉团,合格的粉团,手指按压下陷后能快速回弹、四周无裂痕,只有这样的粉团,才能做出软韧爽滑、久煮不烂的濑粉,稍有差池,便会发硬、发涩、糊烂,失去独有的风味。
传统濑粉制作,要将粉槽架在沸水锅上,粉团放入槽孔,用木杠人力挤压,从木孔中逼出绵长不断的粉条,粤语里的“濑”字,也正是源自这一挤压的动作,满是市井烟火的生动趣味。挤出的粉条,还要经过老化、松粉、晒干等多道工序,才能最终成型。早年的濑粉制作,全靠人力石磨、木制工具,如今已步入机械化规模化生产,在牛江镇更是成为带动乡村发展的特色支柱产业。
当下的恩平濑粉,走出了两条并行的发展路线:一条是坚守传统的市井路线,遍布恩平城乡的早餐铺、大排档,主打粗放实在的市井风格,售卖药材濑粉、猪脚濑粉、鸭血濑粉等经典口味,满是烟火气;另一条是创新品牌路线,机械化生产搭配品牌运营,在传统风味之外,推出麻辣烫濑粉、酸辣濑粉、炸酱濑粉、肉捞濑粉等创新吃法,品牌门店也走精致化路线,让传统小吃适配现代消费。
传统小吃现代化升级是时代潮流,恩平濑粉也顺势而为,但比起盲目追求高端精致,更珍贵的是守住它最本真的烟火气。恩平濑粉从来都不是高价美食,成本亲民,却工序极致讲究,完美印证了“简单而不简陋”的饮食智慧,一碗粉的满足感,从来都无关价格,只在用心。
一碗正宗的恩平濑粉,精髓除了粉条本身,更在汤底与配料。最经典的汤底是莲藕猪大骨汤,还有莲藕老鸭汤、猪手汤等,部分老店还会加入白糖、烧酒提味,风味独特;更具特色的是加入党参、巴戟、杜仲、枸杞、北芪、红枣等滋补药材,养生又鲜香。宴席之上,整盆濑粉搭配整锅靓汤,众人按需自取,自在尽兴;市井小店,则是一碗碗盛好,淋上满满一勺热汤,暖心又暖胃。喜欢镬气的食客,更不能错过炒濑粉,烫熟的濑粉搭配萝卜丝、青椒丝、鲜虾仁大火快炒,撒上葱花调料,细韧弹牙,满口鲜香。
恩平濑粉细密绵长,两头圆润,成团摆放,在恩平人心中,从来都是团圆美满的象征,是中秋必吃的团圆食,更是海外游子最牵挂的家乡味道。如今,恩平濑粉早已走出国门,通过出口贸易,远销欧洲、北美、南美,尤其集中在多米尼加、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委内瑞拉等恩平侨胞聚居的国家,一根细细的粉条,跨越山海,把家乡的味道,送到每一位游子身边。


航空故里:中国航空之父,从这里走向世界

恩平不仅有烟火美食,更有光耀中国的红色与航空文脉。恩城骑楼街区不远处,矗立着建于上世纪30年代的西式大钟楼,这座百年地标,如今是恩平博物馆所在地。钟楼旁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墙上挂满了分量十足的牌匾:中国航空之父冯如业绩展览、冯如文化研究会、中国工运先驱冯燊业绩展览,默默诉说着这座小城的荣光。
冯如是中国自行研制、驾驶飞机的第一人,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航空之父”,他正是恩平牛江镇人。1907年,冯如在美国建立飞机制造厂,1909年完成中国载人动力飞机首次试飞,1911年携两架自制飞机归国投身革命,1912年不幸因飞行失事壮烈牺牲,年仅29岁,把年轻的生命献给了中国航空事业。
如今的恩平,随处可见冯如元素,恩城的冯如广场,是整座城市最大的公共空间,广场后方的航空名人塑像园,还安放着梁汉一、黄泮扬、岑泽鎏、张瑞芬、冯培德等一众中国航空航天英杰的塑像,一座小城,走出了半个中国近代航空史的英才。
当地各类大型展会、民俗活动,多在冯如广场举办,作为恩平地理标志产品的濑粉,也常常在此设展展销。让中国航空之父的雕像,守着家乡的濑粉,迎接八方来客,再合适不过——因为最正宗的恩平濑粉,正是产自冯如的故乡牛江镇。近年来,牛江镇连续举办冯如文化节、濑粉节,两大IP强强联合,让航空精神与家乡滋味,一同传遍四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飞一般自游 ,作者:叶克飞,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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