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宁漫记:在瓜果与风情里,遇见伊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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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的风,卷走了景区的人潮,却把我送进了伊宁喀赞其民居的巷陌深处。避开满是旅拍店与纪念品商铺的主干道,我踩着秋阳在巷道里漫行,枝头坠满果实的树木沿街而立,家家户户

  九月中旬的风,卷走了景区的人潮,却把我送进了伊宁喀赞其民居的巷陌深处。避开满是旅拍店与纪念品商铺的主干道,我踩着秋阳在巷道里漫行,枝头坠满果实的树木沿街而立,家家户户敞开院门,老人们围坐巷口,阳光把他们的闲谈揉进温柔的风里。就在这份静谧里,我成了本地人“愿者上钩”的客人——一张朴实的A4纸斜贴在院墙,“自家院子的葡萄自行采摘”几个字,勾住了我的脚步。

  虚掩的院门一推,清甜混着微醺的酒香便扑面而来。屋主阿姨攥着剪刀迎上来,笑声爽朗:“10块钱随便剪,看上哪串摘哪串。”朋友攀上垫着砖块的旧梯子,剪下一串沉甸甸的葡萄,阳光穿过葡萄藤的缝隙,落在自然风干的果实上,发酵出独属于秋日的醇厚。这10块钱的甜蜜,成了我对伊宁最初的注解:这座城仿佛无需刻意打理,瓜果便会在角落肆意生长,把日子浸得香甜。

  彼时我尚在疑惑,伊宁与伊犁,究竟是怎样的羁绊?直到翻开地图才懂,这座藏在我国西北角的小城,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首府,静静卧在伊犁河谷的怀抱里。作家王蒙曾说“伊犁是好地方中的好地方”,天山偏爱这片土地,西风携来的水汽在山脉间凝结成雨,1236千米的伊犁河缓缓穿城而过,灌溉着两岸沃野,硬生生在天山脚下造出一片气候温润、植被繁盛的塞外江南。

  彭英之在《丝路北道》中写道,这里是新疆最宜居的所在,南北山脉挡住了寒流与热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是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温润气候让植物肆意生长,充足光照又让果实积攒起饱满的糖分,也难怪街头的无花果都带着别样的香甜。与南方圆润的紫无花果不同,伊宁的无花果是诱人的金黄色,扁平的果实整齐码在树叶上,摊主教我们隔着塑料袋拍扁再吃——这样能让聚集在中心的糖分充分融合,一口下去,果香裹着糯感在唇齿间蔓延,可惜这份鲜甜是新疆限定,离枝便难存,晨摘的果实到了夜晚便失了风味。

  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柔,不止于瓜果。一次午餐时,餐厅外传来枝叶轻响,店主端来一盆沾着晨露的杏子,笑着摆手:“不要钱,吃吧!”原来是院外的杏树果实满枝,已要随风坠落。结完账告别时,小两口又摘下一串葡萄塞进我手里,衣兜被杏子与葡萄填满的瞬间,我忽然懂了这片土地的人情味,正如维吾尔族作家阿拉提·阿斯木所说,伊犁的人情,是羊肉的暖香。

  为了赴赛里木湖之约,我坐上晃晃悠悠的大巴驶离市区。车窗外雾气渐起,零星雨点落下,一连两日的阴云让我未能得见“百里镜空”的盛景,却在寒风中想起丘处机西行时写下的诗句:“天池海在山头上,百里镜空含万象”。虽无晴空相伴,却也读懂了这片高山冷水湖的苍茫。返程途中,顺路探访了社交平台上的热门打卡地——晃晃村,本以为十月已无薰衣草可赏,却在车拐进小路时,撞见满坡淡紫。

  村口的小卖部藏着村庄的过往,一边是泡面糖果,一边是薰衣草香包、香皂,店主阿姨主动解开我的疑惑:“以前叫四宫村,土层薄石头多,风一吹就起沙,是‘石头村’。”2010年前后,薰衣草在这里扎根,随之而来的民宿、咖啡店与音乐节,让村庄换了模样。“晃晃”二字,是跟着音乐摇摆的松弛,也是不紧不慢的生活节奏。阿姨舀出一大团薰衣草身体乳邀我试用,又端来苹果与野酸梅熬制的果酱,那抹源自地中海的紫色,终究在北疆山村改写了村庄的命运。

  重回市区,我住进了六星街的俄式老洋楼,房间名为“莫斯科郊外的夜晚”,与街区的风情恰相契合。汪曾祺笔下“汤汤洄洄,似若有所依恋”的伊犁河,就在不远处衔接起不同的文化与语言,也让伊宁自带浓郁的“混血”气质。六星街的道路以中心广场为圆心呈蛛网状发散,1934年由德国工程师参照“田园城市”理念设计,曾是俄罗斯人的聚居区,如今核心区域禁行车辆,唯有脚步能丈量这里的风情。

  清晨的巷陌藏着惊喜,一间摆满手风琴的小店飘出悠扬琴音,顺着树荫流淌。伊宁是巴扬手风琴的故乡,六星街民俗文化陈列馆里,800多架来自20多个国家的手风琴,都是当地人亚历山大·谢尔盖维奇·扎祖林四十余年的珍藏。街头巷尾,刚出炉的馕与大列巴香气交织,艾德莱斯布料制成的手挽袋随风轻晃,《苹果香》里唱的“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在这里有了最鲜活的答案。

△六星街区,一家小小的手风琴维修店。(图/阿祯摄)
 

  这份文化的交融,早已刻在伊宁的骨血里。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细君、解忧公主和亲乌孙,这里便是丝绸之路的要冲;乾隆年间平定伊犁后,各民族移民在此屯垦戍边,“伊宁”二字取自“伊犁”“宁远”之首,是民族融合的印记。如今在伊犁国际大巴扎,中亚、西亚的商品琳琅满目,顶楼的裁缝店里,缝纫机哒哒作响,艾德莱斯布料与丝绒绣花料相映成趣,我也在这里挑了一顶朵帕,把这份风情藏进行囊。


△当地民居标志性的窗户和蓝色墙面。(图/阿祯摄)
 

  喀赞其的蓝色街区,是伊宁另一番模样。“喀赞其”在维语中意为“铸锅为业的人”,曾是手工业者的聚集地,这里没有六星街的规整,却有着更浓郁的生活气息。家家户户把外墙、门窗漆成天空与大海的蓝色,据说这是内陆人对江海的向往。乐器店、冰淇淋店、杂饮店散落在民居之间,踩着坑坑洼洼的岔路穿行,比打卡景点更能读懂这片街区的温柔。

  离开伊宁的前一日黄昏,我站在伊犁河大桥上,夕阳把河面揉成碎金,蒲草与白杨静静伫立,河水波澜不惊,流淌着千年的岁月。林则徐离开时曾回望“格登山色伊江水”,而此刻的我,终于懂了那位伊宁网友的感叹:“每天看着这样的伊犁河,什么都可以原谅。” 这片被自然偏爱、被人情温暖的土地,把瓜果的甜、风情的浓、岁月的静,都酿成了难忘的记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九行Travel ,作者:阿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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