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新冠及其他感染后综合征带来的全球医疗与经济重压，德国政府近日宣布重磅举措：将在2026年至2036年期间投入5亿欧元(约合5.82亿美元)，启动“全国抗击感染后疾病十年计划”，全力推进长新冠与慢性疲劳综合征(CFS，又称肌痛性脑脊髓炎ME)等相关领域的研究攻关。
长新冠已成为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严峻挑战。数据显示，德国2022年一项阵列研究中，近五分之一的受访者罹患长新冠[1];美国2023年底的统计更显示，约七分之一人口受到长新冠影响[2]。这一疾病带来的损失触目惊心——据估算，长新冠每年给全球经济造成的损失高达1万亿美元[3]，德国也因此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医疗体系负担。
“多次调研让我深刻体会到，这些疾病给患者及其家庭带来了难以承受的重压。”德国联邦研究部长多萝西·巴尔(Dorothee Bär)在官方新闻稿中直言。她同时指出，当前针对ME/CFS及病毒感染后自身免疫疾病，尚未形成通用解决方案或疗法，而现有科学研究已证实，这类疾病的发病机制极为复杂，亟需系统性科研投入突破瓶颈。
德国这一资金投入获得了全球学界的广泛认可。德国马丁路德·哈勒维腾贝格大学流行病学家拉斐尔·米科拉伊奇克(Rafael Mikolajczyk)直言“这是一笔极具分量的资金”;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临床流行病学家齐亚德·阿里(Ziyad Al-Aly)更评价其为“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关键一步”。阿里特别提到，长新冠问题曾遭政治化，如今已不再是各国政府的优先议题，德国的这一举措更显其重要性。
此次十年计划的研究范围特意保持宽泛，这一点也得到了阿里的肯定——他曾在拜登政府时期联合主持美国国家长新冠研究行动计划。“科研探索不应被狭窄的范围束缚手脚。”阿里表示，德国的资助计划覆盖所有感染后疾病(这类疾病存在诸多共性)，并支持多学科交叉研究，这一布局极具前瞻性。
具体来看，这笔资金将聚焦四大核心研究方向：感染后疾病的病理生理学与免疫学机制、诊断方法与生物标志物研发、心理健康与神经相关并发症、以及疾病对健康的长期影响。不过，由于资金尚未完成具体分配，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病毒学家乌尔丽克·普罗策(Ulrike Protzer)指出，下一步的关键是推动科学家与患者共同参与，明确资金的具体使用方向。
全球学界普遍认为，攻克长新冠等感染后疾病的核心难点在于精准定位个体发病机制。康涅狄格州耶鲁医学院免疫学家明石秋子(Akiko Iwasaki)解释，只有明确每位患者的致病根源，才能精准招募受试者开展临床试验，从根本上研发针对性疗法。阿里补充道，这意味着必须建立生物标志物研究与临床试验的紧密关联，比如针对体内存在持续病毒感染的患者，优先测试抗病毒药物的疗效。
英国南安普顿大学公共卫生专家尼斯林·阿尔万(Nisreen Alwan)则呼吁，研究需更多关注感染后疾病的公共卫生影响。“我们需要从慢性病视角，量化急性感染带来的长期健康负担;明确可行的预防路径;并找到干预各类风险因素的有效方法。”她以室外空气污染研究为例，正是由于其对心血管健康的影响被精准量化，才推动了相关控污政策的落地。“这理应成为我们应对急性病毒感染后疾病的参照方向。”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并非首个发力感染后综合征研究的国家，但全球研究进展不均衡。明石秋子坦言，“许多国家的研究已陷入滞后，尤其是亚洲部分地区，几乎没有专门经费支持传染病急性期后的相关研究。”
美国的相关研究历程颇具波折。2021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启动RECOVER项目，投入18亿美元专项支持长新冠研究。但到了今年3月，特朗普政府突然叫停包括部分RECOVER项目在内的多项长新冠研究，虽然后续在患者抗议与法律诉讼的推动下，部分项目得以恢复，但已对研究进程造成影响。
明石秋子的长新冠发病机制研究项目，正是此次被叫停后又恢复的项目之一。“是患者群体的联合发声，积极与管理部门沟通博弈，才最终争取到资金的恢复。”她感慨道。尽管面临诸多波折，明石秋子仍强调，过去几年的相关研究已取得显著突破：“我们不仅对疾病症状及症状群有了更深入的认知，还积累了大量关于生物机制的关键数据。”
目前学界已初步明确，长新冠的致病机制可能是多路径的，主要包括三大方向：一是免疫功能障碍，比如产生攻击自身组织的自身抗体;二是SARS-CoV-2病毒在体内持续留存;三是潜伏的人类疱疹病毒(如EB病毒)被重新激活。这些研究发现已为潜在疗法的研发提供了方向。
例如，明石秋子团队计划开展临床试验，测试降低自身抗体水平的疗法对相关长新冠患者的疗效。她同时表示，针对体内存在持续病毒感染的患者，也应开展抗病毒药物的疗效测试，但受资金削减影响，这些临床试验目前仍停留在“愿景阶段”，尚未能落地推进。
参考文献：
原文以Long-COVID research just got a big funding boost:will it find new treatments?标题发表在2025年12月8日《自然》的新闻版块上
Diexer,S.et al.Sci.Rep.15,25830(2025).
Kim,D.Commun.Med.5,104(2025).
Bansal,A.npj Prim.Care Respir.Med.35,53(2025).
©nature
Doi：10.1038/d41586-025-0390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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