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作为全球女性发病率榜首的恶性肿瘤，始终是悬在女性健康头顶的利剑。“能否提前服药预防?”这个困扰医学界多年的问题，终于在《自然》杂志最新发表的一项临床研究中，透出了曙光——一款常见的紧急避孕药，在低剂量使用时，竟展现出预防乳腺癌的潜力，尤其针对乳腺癌高危人群!
提到乳腺癌高危人群，好莱坞巨星安吉丽娜·朱莉的故事早已广为人知。30多岁时，她毅然选择双侧乳腺切除，后续又切除卵巢，这一震撼全球的决定，根源在于她从母亲那里遗传了BRCA1基因突变。携带该突变的女性，终身患乳腺癌的概率超70%，乳腺就像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而朱莉的选择，也恰恰折射出一个残酷现实：长期以来，针对乳腺癌高危人群的预防手段极为有限，精准且温和的干预方案更是空白。
科研人员将突破方向锁定在“激素抑制”上。在与乳腺癌相关的激素中，雌激素和孕激素是核心角色。其中，“激素受体阳性”乳腺癌是最主要的亚型，抗雌激素药物(如他莫昔芬)虽常用于治疗，但用于健康女性预防时，副作用过于显著——会让女性提前进入更年期，饱受潮热等不适困扰，难以坚持服用。
随着研究深入，孕激素逐渐成为新的关注焦点。越来越多证据表明，孕激素是乳腺癌生长的重要推手，尤其对癌症早期发展影响深远。乳腺内存在一类特殊的“管腔前体细胞”，它们具备干细胞特性，一旦发生基因突变，极易癌变。包括BRCA基因突变导致的三阴性乳腺癌在内，多种乳腺癌都起源于这类细胞。若将管腔前体细胞比作“致癌种子”，孕激素就如同“化肥”，会持续刺激这些细胞分裂生长。
对女性而言，每月排卵期体内孕激素水平都会飙升，此时乳腺干细胞会在激素刺激下短暂生长分裂，正常生理周期结束后便会恢复。但对乳腺癌高危人群来说，若体内已存在携带基因突变的细胞，这种反复的激素刺激会大幅提升癌变风险。基于此，科研人员提出猜想：能否让高危女性提前服用抗孕激素药物，阻断孕激素对“致癌种子”的刺激，从而降低乳腺癌风险?
幸运的是，抗孕激素药物早已存在于市场中，紧急避孕药(如乌利司他)就是最常见的一类。它本质是精准的孕激素受体调节剂，如同特制的“路障”，能直接阻断孕激素的信号通路，阻止细胞生长信号传递。为验证这一猜想，科研人员设计了代号为BC-APPS1的实验。
实验招募的志愿者均为乳腺癌极高危人群：要么携带BRCA基因突变，要么乳腺密度高且雌激素水平偏高。她们每天仅服用5毫克乌利司他——这一剂量远低于紧急避孕时使用的30毫克，连续服用12周(三个月)后，科研人员对其乳腺多项指标进行监测，重点关注细胞增殖等癌变风险指标的变化。选择短期服药，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量，另一方面是为了验证药物能否在短时间内改变乳腺内部“微环境”。最终，24名女性完成了数据收集，她们平均年龄39岁，终身患乳腺癌风险均超过25%，成为了这项探索性研究的“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实验结果堪称“惊艳”，初步证实了这种“老药新用”的巨大潜力，多项关键生物学指标均出现显著积极变化。其中，24名志愿者的雌激素水平大幅下降，平均从实验前的36nmol/L降至3nmol/L;反映细胞分裂活跃度的Ki67阳性细胞比例，在服药两周后就显著下滑，从8.2%降至2.9%，降幅超一半。
更关键的是，具有“管腔前体细胞”特征的细胞比例从43%降至30%——作为多种乳腺癌的潜在起源，这类“致癌种子”数量的减少，对乳腺癌预防意义重大。值得一提的是，药物的作用极具精准性：在减少“管腔前体细胞”的同时，正常成熟乳腺细胞未受任何影响，真正实现了“只除杂草种子，不伤正常庄稼”。
研究还发现，抗孕激素药物的积极作用，可能与改善乳腺细胞生长微环境有关。乳腺组织硬度会影响细胞增殖，硬度越高，细胞增生信号越强，这也是致密性乳腺人群癌变风险更高的重要原因。而抗孕激素药物能有效降低高硬度带来的乳腺细胞生长信号，这意味着该预防策略对致密性乳腺女性可能尤为有效。这一点对中国女性极具现实意义——我国高达30%的女性属于致密性乳腺，这类人群不仅患癌风险高，致密的乳腺组织还会遮挡体检影像，容易导致早期肿瘤漏诊。
这项研究的意义不言而喻，它首次初步验证了乳腺癌精准预防的可行性。相较于安吉丽娜·朱莉选择的预防性切除手术，若未来能通过定期服用低剂量药物降低风险，将能保住无数女性的身体完整，守护其心理健康。同时，该方案还具备极高的“性价比”：抗孕激素药物是廉价老药，不同于动辄上万元一个疗程的抗癌药，若未来能大规模应用于预防，将大幅减轻医保和家庭的经济负担。
不过，我们既要看到希望，更要保持理性。目前这项研究还处于1期临床阶段，虽然能改善多项癌变风险指标，但要真正证明“长期服用可减少癌症发生”，还需要开展更大规模、随访5-10年的3期临床研究。安全性问题也不容忽视：短期低剂量服药虽未显现明显问题，但长期服用孕激素抑制剂可能影响月经周期或子宫内膜。因此，现阶段绝对不建议大家自行购买服用，未来科研人员或许会探索“间歇性服药”(如吃两个月停一个月)的方式进一步降低副作用。
尽管这种预防方案距离大规模临床应用还有一段距离，但它无疑为乳腺癌预防点燃了新的希望。这也让我们看到，随着科学的进步，癌症或许终将从“难以攻克的绝症”，变成可管理、可干预的慢性疾病。致敬每一位科研工作者的探索，更致敬生命的坚韧与希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菠萝因子，作者：80后菠萝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