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孤立的退场,而是一场持续三年的行业崩塌的延续。回溯至2025年,全球电商倒闭潮达到顶峰,无数曾在各自赛道上叱咤风云的玩家——有的是本土市场的开拓者,有的是颠覆行业的创新者,甚至不乏估值数十亿的“独角兽”企业——纷纷陷入绝境,最终倒在了行业寒冬里。它们的兴衰,拼凑出一幅全球电商格局重构下的“死亡图景”,也揭开了一座正在不断蔓延的“电商坟场”的面纱。
众生悲歌:不同赛道的集体退场
这场溃败没有边界,无论是深耕本土多年的老牌巨头,还是精准切入细分市场的“小而美”玩家,亦或是新兴市场的新锐平台,都未能逃过这场行业洗牌。其中,澳大利亚成为重灾区,本土电商的“黄金一代”几乎全军覆没,上演了最惨烈的集体溃败。2006年,澳大利亚电商市场迎来“黄金起点”:英国企业家Jamie Jackson创立Mysale集团,孵化出后来被称为“海外版唯品会”的Ozsale及其新西兰姊妹平台NZSale;同年,Catch在车库中诞生,最初以“Catch of the Day”为名,成为当地最早的每日特价网站之一,其创始团队还成功打造了Scoopon团购平台和EatNow外卖平台,一度成为本土创新标杆。

但繁华终难持久。2017年亚马逊进入澳大利亚市场,凭借全品类优势、极速物流和极具竞争力的价格,率先打破本土电商格局;随后SHEIN、Temu等中国跨境平台携极致性价比入局,进一步挤压本土平台的生存空间。Ozsale的配送投诉三年间激增180%,超三成用户反映订单周期翻倍,而Temu“一周内到货”的体验成为行业新标杆;Catch被收购后财务迅速恶化,2023财年巨亏1.63亿澳元,2025年4月停止独立运营,仓储与技术团队被母公司拆分接管。
与Catch并称“澳洲电商绝代双骄”的MyDeal,命运同样悲惨。2022年,零售巨头Woolworths以2.43亿澳元将其收购,意图对抗亚马逊,却被SHEIN和Temu的激进扩张打乱部署。据花旗银行2025年6月报告,MyDeal当年亏损约2000万澳元,同年9月便宣告下线,从收购到关停不足三年。再加上2026年3月Click Frenzy的清盘,澳大利亚本土电商“黄金一代”仅剩Kogan一根独苗,即便承接了部分市场份额,也仍在亚马逊、Temu、SHEIN的三重挤压下艰难求生。
澳大利亚的溃败,只是全球老牌电商崩塌的一个缩影。在韩国,2025年11月,首尔破产法院裁定第四大电商平台WeMakePrice破产,其姊妹平台、韩国第五大电商TMON此前已因母公司Qoo10资金链危机,于2025年8月终止重整并被Oasis生鲜配送平台收购,两大平台的倒下,成为韩国电商行业的一场浩劫。
东南亚市场同样未能幸免。印尼上市独角兽Bukalapak,2010年成立,2021年以15亿美元IPO创下印尼史上最大规模纪录,却在2024年陷入巨亏——全年净亏损达1.55万亿印尼盾(约9670万美元),2025年1月被迫停止实体商品销售,全面转向数字虚拟产品,彻底退出核心电商赛道。泰国老牌平台NocNoc,背靠暹罗水泥集团等巨头,却因连续五年亏损,于2026年1月公告,2月停止接单、5月全面关停,成为东南亚本土电商衰退的又一注脚。

美国闪购电商Zulily便是典型。2009年成立的它,最初专注童装赛道,以每日特惠、限时抢购精准捕获年轻母亲群体,2012年会员破千万,2013年上市时活跃用户达260万,年营收3.31亿美元,IPO估值超40亿美元,甚至吸引阿里巴巴斥资5600万美元收购其9.3%股份。但2015年被QVC集团以24亿美元收购后,品类扩张导致品牌定位迷失,再加上2021年苹果隐私新政重创其Facebook广告效果,收入连年暴跌,2022年同比下降38%,2023年12月进入清算,品牌估值最终缩水至670万美元。
同样折戟的还有美国精品电商Jane.com,被称为“妈妈们的Etsy”,初衷是为独立设计师、家庭主妇等小型卖家提供限时闪购渠道,平台上90%的卖家为女性,高峰期年营收达2.5亿美元,却在2023年11月突然关停,结束了短暂的繁荣。
英国市场的“小而美”生态更是遭遇灭顶之灾。2011年成立的SilkFred,避开快时尚竞争,专注派对礼服、晚装等细分品类,为500多个独立品牌提供线上渠道,却在2025年11月宣布进入破产管理,其破产声明明确指出,SHEIN和Temu的激进定价策略,彻底侵蚀了其盈利能力——SilkFred上的独立设计师单品动辄50英镑以上,而SHEIN的连衣裙仅售5美元,在消费降级背景下,消费者的选择早已偏向低价。同期,专注法式、乡村风格家具的Homes Direct 365,凭借垂直定位存活16年,最终也因亏损资不抵债倒闭,成为英国家具电商破产潮的缩影,而早在2022年,曾被誉为DTC家具电商之光的Made.com,就已率先走向破产。



溃败根源:内外夹击下的必然落幕
这场席卷全球的电商倒闭潮,并非偶然,而是外部竞争挤压与内部模式缺陷共同作用的结果,是行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洗牌。其中,全球电商格局的根本性变革,成为压垮众多平台的首要稻草。国际邮政公司(IPC)《2025年跨境电商消费者调查》显示,按订单量计算,Temu全球跨境市场份额已达24%,与亚马逊持平,两大平台合计占据近一半跨境销售额;SHEIN份额稳定在9%,速卖通为8%,再加上TikTok跨境POP模式在欧洲市场GMV增长超230%,中国跨境电商“四小龙”与亚马逊形成的寡头格局,彻底改写了全球电商的竞争规则。这种格局变革,在澳大利亚表现得尤为突出。
澳大利亚邮政数据显示,本土电商市场份额从2019年的65%持续萎缩,2023年已不足50%;Pattern Australia 2026年2月报告则显示,亚马逊覆盖60%的澳大利亚消费者,Temu覆盖47%,SHEIN覆盖30%,它们在物流、价格、供应链上的绝对优势,让本土平台毫无还手之力。Woolworths CEO曾直言,SHEIN和Temu的大幅折扣与激进社交媒体营销,直接抢占了大量市场份额,而亚马逊的碾压性优势,更是让MyDeal在价格、物流、流量上全面溃败。
这种挤压在欧美、东南亚、中东等市场同样普遍。在欧洲,SilkFred、Jane.com均在破产文件中提及,无法与Temu、SHEIN的低价竞争;在东南亚,泰国电商市场82%的份额被Shopee、Lazada、TikTok Shop瓜分,NocNoc转型综合电商的尝试彻底失败;印尼市场上,Shopee、TikTok Shop、Tokopedia合计占据80%份额,Bukalapak在下沉市场的布局被彻底挤压,份额仅剩10%;在沙特,SHEIN、Temu、亚马逊、Noon形成多强争霸的红海格局,Zode等新平台即便有强大背景加持,也难以突围。
如果说外部竞争是“致命一击”,那么商业模式的“先天缺陷”,则是这些平台走向灭亡的内在根源,而充分竞争的时代,进一步放大了这些缺陷。
此次倒掉的平台,大多崛起于“折扣闪购”的风口——Ozsale、Catch靠品牌尾货折扣、每日特价踩中本土电商早期红利,Zulily、Jane.com则以限时闪购精准切入细分人群。但这种模式的核心竞争力,在Temu、SHEIN带来的极致性价比面前,彻底失效:当SHEIN能以5美元卖出一件连衣裙,当Temu实现“一周到货”,依赖尾货折扣、配送效率低下的本土平台,自然被消费者抛弃。
此外,部分平台的模式本身就存在硬伤。Zulily引以为傲的“先销售、后采购”轻库存模式,在亚马逊“两日达”的极速物流面前,显得格格不入,用户长达两周的等待时间,最终耗尽了消费者的耐心;而Catch、MyDeal的倒闭,则暴露了传统零售巨头收购电商平台后的“整合困境”——Wesfarmers、Woolworths虽拥有强大的线下网络和供应链,却未能将收购的电商平台融入自身生态,最终导致平台财务恶化、走向关停。
未来迷局:凛冬未散,转机何在?
从2006年Ozsale在澳大利亚诞生,到2026年Click Frenzy清盘,二十年时间里,一代电商平台完成了从崛起、鼎盛到衰退的完整循环。这场倒闭潮,不仅是一批平台的退场,更是全球电商行业从“野蛮生长”向“精细化竞争”转型的标志——依赖流量红利、模式单一、缺乏核心竞争力的玩家,终将被时代淘汰。值得注意的是,寒冬中也并非没有转机。2026年2月底,已宣布关停的Ozsale迎来戏剧性转折,创始人Jamie Jackson通过电子邮件宣布,已重新买回品牌,计划推动平台回归。这一举措,能否打破行业颓势,成为本土电商突围的希望,尚未可知,但至少证明,电商行业的故事,并未彻底落幕。
2026年才刚刚过半,全球电商的凛冬仍在持续。随着Temu、SHEIN等平台的持续扩张,亚马逊的稳步深耕,以及消费市场的持续变化,还会有多少平台陷入“慢性死亡”?又会有多少像Ozsale一样的玩家,试图绝境翻盘?这场行业洗牌,还在继续,而它留给所有电商从业者的思考,远比“倒闭”本身更为深刻——在极致竞争的时代,唯有守住核心竞争力,贴合消费者需求,才能在凛冬中站稳脚跟,避免沦为“电商坟场”中的又一座墓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工厂BrandsFactory ,作者:王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