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仍将“航天”与“大国重器”“战略工程”深度绑定,视其为游离于市场体系之外的“特殊存在”时,北京凌空天行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用一枚成本不到70万元的“手搓”高超音速导弹,撕开了商业航天市场化的全新切口。这枚看似“粗糙”的武器,不仅颠覆了全球军工产业的成本认知,更折射出中国商业航天摆脱路径依赖、寻找市场锚点的艰难与突破。

要理解这枚“70万超高音速导弹”的意义,不妨先从一场广为人知的战场博弈说起。关注伊朗局势的人,大概率刷到过这样的画面:伊朗自杀式无人机扑向目标,却被防空系统的导弹轻松击落。起初,人们只看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却忽略了背后的经济账——伊朗“沙赫德”无人机单发成本约5万美元,而拦截它的“爱国者”导弹单枚高达400万美元,即便是相对便宜的铁穹导弹,也需2-3枚才能确保拦截,成本远超无人机本身。
这场“不对称作战”的核心,在于用低成本消耗高成本,哪怕进攻未达预期,也能实现战略目的。而凌空天行的大胆尝试,正是将这种逻辑推向了极致:如果能将技术门槛极高的高超音速导弹,压缩到“白菜价”,实现流水线化生产,将给传统防务体系带来怎样的冲击?2025年11月底,一条产品宣传片给出了答案。
宣传片中,与标准集装箱大小相近的发射车、姿态迥异于常规航天火箭的飞行器,起初并未引发过多关注。但当飞行数据公布——500-1300公里飞行里程、360秒动力巡航时间、5-7马赫飞行速度,人们才惊觉:这不是普通航天试验,而是一枚实打实的超高音速导弹。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成本构成:用发泡水泥改造防热材料,用汽车线缆替代航天线缆,甚至用淘宝摄像头改造巡航追踪系统,总成本不足70万元,这个数字在全球军工领域堪称“奇迹”。
“70万手搓高超音速导弹”的传说爆红全网,凌空天行也一跃成为比肩蓝箭航天、星际荣耀的商业航天标杆。2026年初,这家企业迎来新的里程碑:完成新一轮股权融资,注册资本从3534.5098万人民币增至3765.6124万人民币,北京市政府引导基金旗下多支产业基金、亦庄国资等“国家队”,以及沃赋创投等市场化资本纷纷入局。
资本的追捧背后,是凌空天行对商业航天本质的深刻重构——不再让航天技术局限于“为国争光”的战略层面,而是回归市场,找到技术与需求的契合点。要读懂这一点,就必须回望中国商业航天的发展困境。2016年,国家出台政策鼓励民营资本进入航天领域,商业航天才真正成为普通人可参与、资本可布局的行业,至今不过十个年头。
长期以来,我国航天产业由国家级战略工程主导,产业链按型号牵引建设,产品缺乏货架化特征,难以形成批量生产;同时,过度设计现象普遍,比如宇航级芯片与工业级芯片价格相差三个数量级,供应链与市场需求严重脱节。这直接导致两个困境:投资人难以想象商业航天的市场化应用场景,企业研发成本居高不下,“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成为商业航天的固有标签。
因此,商业航天创业者面临的核心课题,从来不是技术或资金,而是重新定义“航天”的角色——让它从孤立的“特殊存在”,融入正常的市场分工。凌空天行的探索,正是从这个核心课题出发。这家成立于2018年的企业,定位清晰:具备全系统覆盖的高超音速飞行器总体设计能力,专注于高超音速飞行技术与应用服务。其创始团队的技术储备,为这份定位提供了底气。
创始人王毓栋毕业于清华大学,曾在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历任主管设计、副总师等岗位,参与多项国家重大型号研制;总工程师邓帆同样来自该院某总体所,斩获14项火箭院技术改进奖,拥有11项国防及发明专利。但技术实力不等于市场竞争力,2018年的商业航天市场,连马斯克的SpaceX都深陷困境——星链计划推进缓慢、卫星发射失败、火箭回收受挫,更别提中国本土的民营航天企业。
要获得资本支持,凌空天行必须跳出“航天思维”,用商业逻辑回答“火箭是什么”。2019年5月,王毓栋在演讲中给出了答案:“火箭本质上是一种运输工具,航天技术的核心价值,在于它能实现人类对速度的极致追求。”在他看来,火箭的商业潜力不仅在于太空运力,更在于“速度”——只要能降低成本、保障可靠,火箭技术完全可以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覆盖所有需要“极致速度”的场景。
(王毓栋2019年演讲现场)
这一思考,贯穿了凌空天行的发展始终。从2019年“天行Ⅰ-1”火箭首飞,完成亚轨道飞行试验,最大速度超4300km/h;到2021年“天行二号”首飞,验证先进高速发动机与高速层流翼型;再到2024年“筋斗云”高速冲压发动机试飞,实现20公里高空4倍音速飞行;2025年发布“云行”超音速飞机及“窜天石猴”验证机,在多项关键技术上实现突破。凌空天行一步步朝着“速度赋能生活”的目标迈进。

但在商业航天的发展浪潮中,凌空天行的路径却一度被质疑为“邪修”。随着资本市场对商业航天的科普,人们普遍认为,产业起飞的关键是运力成本下降,而运力成本下降的核心是可回收技术突破。相比之下,凌空天行聚焦的“高超音速”,在运力成本尚未解决的前提下,显得“曲高和寡”——成本下不来,追求那么快的速度有什么用?
直到那枚70万“手搓”导弹的出现,所有质疑才有了答案。对凌空天行而言,这枚名为“驭天戟-1000”的导弹,正是其找到的PMF(产品市场契合点)。相较于太空旅行、太空物流等遥远的场景,“导弹”这个框架,既能让团队尽情发挥高超音速技术优势,展示工程落地能力,又能避开“市场前景、潜在客户”的复杂追问,快速实现技术的市场化验证。
这也正是凌空天行本轮融资顺理成章的原因。商业航天的发展,从来不是一条单一路径。就像人类探月工程不仅实现了登月梦想,更解锁了无线电通讯、电传飞控等技术,衍生出微波炉、安全气囊等民用产品一样,航天技术的每一次突破,都可能分支出新的市场可能性。蓝箭航天、星际荣耀深耕可回收运力,是一种可能性;凌空天行聚焦高超音速技术,用“手搓”导弹找到市场锚点,亦是一种可能性。
凌空天行的故事,本质上是中国商业航天破局的缩影——它告诉我们,航天从来不该是孤立于市场之外的“特殊存在”,其真正的价值,既在于探索星辰大海的战略意义,更在于融入市场、服务生活的商业潜力。当更多航天企业跳出“战略思维”的桎梏,找到技术与市场的契合点,中国商业航天才能真正摆脱困境,迎来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东四十条资本,作者:蒲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