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末的寒意，率先浸透了小鹏汽车的管理层。何小鹏的15年挚友、产品中心副总裁陈永海的正式离任，为这家刚打赢销量翻身仗的新势力车企，蒙上了一层不确定性的阴影。而这份不确定性，即便踏入2026年，也难寻确切答案。
从UC到高德，再到小鹏汽车，陈永海与何小鹏的交情横跨15年，始终锚定产品领域的深耕。但他与小鹏汽车的正式绑定，始于2022年1月——彼时他接替离职的纪宇执掌互联网中心，尚未完全熟悉业务，就遭遇了小鹏发展史上的关键挫折：被寄予厚望的小鹏G9上市即遇冷，产品战略被迫全面重构。临危受命的陈永海，就此接过了产品中心的全盘指挥权。
“那时候，产品中心团队也就几十个人，职能分散，连最基础的协同机制都没有。”小鹏内部人士的回忆，勾勒出当时的窘迫。而陈永海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场“逆袭”：增设产品线、专业产品、OTA产品等多个核心部门，将团队规模从几十人扩张至三四百人，搭建起职能全面的大产品体系，为小鹏的后续发展筑牢了根基。
2025年，这份根基终于结出硕果。小鹏以42.94万辆的年销量，完成了38万辆的年度目标，完成率达113.01%，成为蔚小理三大老牌新势力中唯一达成销量目标的企业。AI智能技术的突破与MONA系列的成功布局，让小鹏在这一年实现了对蔚来、理想的阶段性超越。
然而就在此时，履职满三年的陈永海选择离场，产品中心的管理权暂由王凤英接手。这一变动，意味着小鹏汽车正式进入“铁娘子”全面接管的过渡阶段。早在2024款小鹏G9的上市发布会上，何小鹏就为自己与王凤英定下了“她主内，我主外”的分工基调。从G9折戟、陈永海受命，到王凤英入局，小鹏的革新之路，始终伴随着何小鹏挂在嘴边的两个关键词：痛苦与超预期。
“痛苦”，贯穿了小鹏的变革全程。G9的失败打乱了所有发展节奏，研发方向、产品策略、内部架构都需要推倒重来。对于被评价为“性格不够果断”的何小鹏而言，亲手启动这场“手术”，并承受过程中的震荡，本身就是一种煎熬。他曾深刻共鸣马斯克的名言：“所谓创业，就是嚼着玻璃，凝望深渊。”
“创业真的很孤独，你告诉员工，员工会丧失斗志;跟家人说，家人劝你别累;反映给投资人，投资人早吓跑了。”在采访中，何小鹏坦言，过去两年多的变革期，自己始终身处这种孤独的痛苦中。作为企业一号位，他从一线业务亲自抓起，一年内替换了十几位高管，每一天都在高压与纠结中度过。在《罗永浩的十字路口》节目中，他更是直言：“我们今年上半年的成长是200%，那就意味着去年上半年是多差。90%左右的一线部门都换了，你是多痛苦。”
即便完成了人员更替与架构重组，何小鹏的痛苦也未消散，这就牵扯出第二个关键词——“订单超预期”。从2025年3月2025款G6、G9上市，到5月MONA M03加推Max智驾版、7月全新G7发布、8月P7换代，再到11月X9新增超级增程版本，每一次新产品动作后，何小鹏都对外强调“订单超预期”。甚至在G7上市发布会后的采访中，他当场查询订单数据，询问团队“3分钟有多少量”，查看结果后直言“很震惊”，并透露G7上市9分钟大定订单突破1万辆。
但这份“震惊”很快被现实降温。当时小米YU7创下“3分钟20万台”的成绩，让小鹏“不好意思发战报”，而后续的市场表现更显残酷：G6月销维持在4000辆上下，G9月销跌至三位数，G7月销徘徊在2500-3500辆区间，多款车型未能延续初期的订单热度，甚至未达预期。唯有MONA M03与刚上市的X9超级增程版，能让何小鹏稍感心安。可即便打赢了年度销量的翻身仗，他仍坦言：“翻身仗还没真正打完。”
陈永海的离任，更让这份“未打完的仗”增添了变数。产品路线该如何延续?智驾方向该如何抉择?这些问题都让何小鹏的痛苦持续发酵。此前王凤英主导编制的《全球新能源汽车品类趋势研究报告》，早已点出小鹏的核心隐患：缺乏清晰的主干品类，智能特性不够聚焦。
如今，MONA M03占据销量半壁江山与高端车型遇冷的强烈反差，更印证了这一问题。M03的成功，证明了小鹏在技术产品化与成本控制上的能力;但P7、G9的低迷，则警示着品牌价值构建是一场更漫长、更复杂的征程。对于暂代产品部的王凤英而言，如何延续产品矩阵的优化节奏，如何平衡智能化特色与市场需求的关系，成为摆在她面前的首要挑战。
何小鹏的思考，早已超越了单一车型的成败。他在媒体采访中直言，如今行业陷入“车要越大越便宜才越成功”的内卷怪圈，所有企业都往产品图谱的右下角挤，这是他无法认同的。在他看来，企业的终极成功，必然离不开“用科技改变很多人”的核心价值，而智能驾驶正是小鹏的立身之本。但过去一年多，如何平衡智驾特色与市场需求，让他备受煎熬。
这种煎熬的本质，是“智驾单一标签依赖”与“纯电赛道质量、竞争双重承压”的叠加。随着行业竞争加剧，小鹏的智驾优势逐渐被竞争对手赶上甚至反超，高端车型的市场号召力随之减弱。也正因此，2025年12月30日，何小鹏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美国试驾特斯拉FSD V14.2的感受，更像是一次战略抉择的前奏。
“如果说在2024年，FSD还只是‘不错的L2辅助驾驶’，那现在最新版本已经让我看到了L4无人驾驶已经近在眼前。”何小鹏判断，2026年，无论美国还是中国，下一代真正的全自动驾驶都将到来，直接实现从L2到L4的跨越。基于这一判断，他做出了一个纠结两个月才敲定的决定：小鹏在智驾领域全力押注VLA架构。
从一度接近放弃到如今的All-in，这场战略逆转的背后，是二十亿真金白银砸出的“不确定性”。全新的架构要求，意味着团队、资源、基础设施等全方位的调整与重构，每一个环节都在考验着何小鹏作为一号位的决断力。
陈永海的离任带走了一段变革的记忆，王凤英的接手开启了新的过渡阶段，而VLA架构的押注则将小鹏推向了更未知的未来。何小鹏的痛苦仍在继续，这场关于产品、智驾与品牌的不确定性迷局，在2026年，依旧难有答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BusinessCars，作者：Ro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