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销本是中性词,却在当下简中互联网语境中被污名化,沦为“欺骗”的代名词。雷军在直播中对“营销大师”标签的生理性反感,恰是这种认知错位的具象体现——当外界习惯性将产品成功归因于“能言善辩”,背后是对品牌研发深耕的漠视,更是对营销本质的彻底曲解。而这份曲解,既源于舆论场的片面解读,更根植于部分厂商对营销的扭曲践行,将营销异化为单纯的销售话术,而非品牌价值的传递。
中外品牌对营销的认知分野,早已超越策略差异,抵达价值观的层面。耐克数十年如一日,未曾在广告中堆砌鞋子的参数,而是以运动员的拼搏与竞技精神为内核,与用户建立跨越产品本身的情感链接;马斯克的《秘密宏图》亦不纠缠于特斯拉的内饰与配置,而是向世界传递“加速全球可持续能源转型”的宏大愿景,让早期用户即便包容产品的做工瑕疵,也愿为这份信念坚守忠诚。它们的共识的是:营销的终极意义,是通过彰显品牌独特性,筛选并凝聚志同道合者,而非讨好所有受众。
反观国内品牌,多数仍困在“销售式营销”的泥潭中,尤以汽车行业为典型。发布会成了参数比拼的竞技场,自主品牌热衷于与竞品针锋相对,用数据优势掩盖品牌价值的空心化;海外品牌则更专注于与过往的自己对话,在自我迭代中传递品牌理念。这种差异的背后,是中国车企普遍的机会主义倾向——过去十几年,它们精准捕捉每一波消费红利,用户追空间便扎堆做大车身,用户逐智能便盲目堆砌屏幕,在商业上快速完成原始积累,却也催生出一大批“六边形战士”式的全能工具车。

这些车配置拉满、无明显短板,却也因追求“最大公约数”而磨平了品牌最核心的棱角,变得千篇一律、毫无灵魂。真正具备图腾感的品牌,从不试图讨好所有人。摩托车领域的KTM与阿普利亚便是例证:KTM为极致性能与轻量化,甘愿接受发动机高频振动、硬如木板的坐垫,甚至牺牲部分零部件寿命,以“Ready to race”的口号锚定热爱驾控的核心用户;阿普利亚自诞生起便深耕赛道叙事,用“Be a racer”的态度传递战斗感,即便入门级产品也坚守这份特质,以排他性构建强烈的用户归属感。用户购买它们,本质是认同一种被品牌验证的态度与审美。
中国车企的“讨好型”策略,实则是生存压力下的无奈妥协。当下消费环境早已不同,大厂裁员、资产缩水、就业波动,让用户在购车这一重大支出上愈发理性,性价比成为首要考量,情怀与价值观沦为奢侈。缺乏愿意为品牌文化溢价持续付费的市场土壤,迫使车企不敢放弃任何潜在用户,生怕因坚守独特性而流失销量。这种妥协保住了短期销量,却让中国汽车品牌在全球文化输出中陷入被动——我们能造出性能出众的代步车,能打造超越超跑的高性能产品,却始终无法构建一个能让全球用户产生情感共鸣的品牌图腾。
小米无疑是国内车企中营销能力的佼佼者,其SU7 Ultra被收录进《GT赛车7》,成为这款顶级赛车游戏近三十年来首款中国车型,堪称中国汽车工业成功的文化出海案例。但高光之下,SU7 Ultra仍难逃性价比话语体系的束缚,即便手握“纽北史上最速量产电动车”称号与《GT赛车》的文化背书,依旧以“50万对标百万性能”的口径寻求市场安全感。这种谨慎背后,是中国品牌迈向图腾化的核心瓶颈:我们习惯被动响应用户需求,用户嫌续航短就卷电池,嫌智能弱就堆算力,将产品定义权拱手让给市场,却缺乏制定标准、教育用户的勇气。
构建品牌图腾,始于资源分配的重构,成于敢于放弃的魄力。健康的汽车企业,应将大部分资源投入走群众路线的普及型产品,筑牢生存根基;同时预留足够预算与精力,布局不考核销量的极致项目——这些项目的核心目的,是展示品牌的技术上限与价值观,即便因硬核、怪异只能吸引少数拥趸,其品牌战略价值也远超走量家用车。长城“灵魂摩托”便是如此,20多万的售价注定难以大规模盈利,却在机械复杂度最高的顶级摩托车领域,向全球传递了中国品牌的技术理解与精神高度,为品牌锚定了不可替代的价值坐标。
彼得·德鲁克曾言:“营销的最终目的是让销售变得多余。”当品牌通过少数极致产品构建起专属文化共鸣,用户的选择便不再依赖参数对比的说服,而是源于价值观的认同。品牌本身成为高效的筛选机制,让同频者自动靠拢。对于中国汽车品牌而言,跳出性价比困局,敢于放弃部分用户,以极致产品传递核心价值观,才是打破文化输出壁垒、从“代步工具生产者”升级为“品牌图腾构建者”的唯一路径。这不仅是对营销本质的回归,更是中国汽车工业向上突破的必经之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董车会,作者:关注明日出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