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并非汽车芯片领域的“门外汉”,这为双方潜在合作提供了想象空间。自2018年布局芯片业务以来,格力的半导体版图持续扩张,2023年成立电子元器件公司,其珠海工厂更是全球第二条全自动化碳化硅芯片产线。目前,格力车用碳化硅芯片已敲定量产日程,更成功跻身比亚迪等头部车企的供应链体系。由此可见,广汽若未来牵手格力搭载其芯片,并非天方夜谭,而是基于本土供应链协同的理性选择。
相较于合作本身,冯兴亚此行释放的两层战略深意更值得玩味。其一,广汽正加速供应链重构,主动向本土供应商伸出橄榄枝,试图破解长期以来的成本与效率困局;其二,这家曾依赖合资模式的传统车企,正彻底打开合作思路,从牵手华为到会晤董明珠,一步步跳出固有生态,以更开放的姿态拥抱变革。而这一切转变的背后,是广汽难以回避的经营压力与历史遗留问题。
毛利率告负:被日系绑定的供应链“枷锁”
2025年前三季度,广汽集团以-2.17%的整体毛利率,成为主流车企中仅有的两家毛利率为负的企业之一,另一一家是北汽蓝谷。盈利承压的背后,供应链问题堪称“罪魁祸首”,而这一问题在广州汽车产业圈早已根深蒂固。
(数据来自公开资料)“一台车1元的价值,只有0.33元来自广州本地供应商,其余依赖省外供应”,广汽前董事长曾庆洪的直言,道尽了本土供应链的薄弱。这种现状直接推高了采购成本,压缩了议价空间。即便新能源转型后,埃安、传祺的零部件本土化率大幅提升,但在激烈的价格战中,相较于比亚迪、吉利等构建了垂直供应链的企业,广汽产品的抗降价能力依然捉襟见肘。
对比案例尤为鲜明:十万级SUV市场中,吉利银河E5的三电、智能座舱核心零部件多来自自家体系(星驱科技、亿咖通)及本土供应商,供应链高效且成本可控;而第二代埃安V作为全球车型,采用多元化供应商策略,电机源自日本尼德科,座舱相关零部件供应商更是多达六七家(恩智浦中国、德州仪器、博世等)。虽能保障供应链安全,但在极致控本的竞争格局下,这种分散模式无疑削弱了产品竞争力。反观同行,比亚迪2025年前三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达17.87%,吉利为16.5%,上汽也通过战略重组、供应链施压稳住局面,更凸显广汽重构供应链的紧迫性。
从全票否决到全面拥抱:广汽的“破局式”改革
若说供应链重构是广汽的“生存之战”,那么打破思维桎梏、推进体制机制改革,便是其“发展之战”。几年前,广汽高层以11:0全票否决与华为合作的往事,至今仍被网友调侃为“短视”,但近一年多来,广汽的转变堪称颠覆性——从“拒绝合作”到“全面学华为”,从架构重构到渠道创新,这家国企正以罕见的力度打破传统桎梏。这场被称为“番禺行动”的改革,以剧烈的人事调整拉开序幕:50位核心高层换血35人,随之而来的是全链条的组织架构重塑。集团层面,广汽研究院被拆分为整车、平台、造型三大独立研究院,整合并入产品本部,构建涵盖产品定义、财务、采购、营销等环节的“大研发体系”,打造类似科技公司的“中台”架构,实现资源集中与效率提升。品牌层面,昊铂重回埃安体系,埃安昊铂事业单元与传祺事业单元分别以华为IPD流程为核心,打通研发、采购、生产全链路,加之与华为合作的启境项目,三大自主品牌形成独立运营、自负盈亏的项目群,激活内部竞争活力。
渠道端的创新更显广汽“思路大开”。借鉴鸿蒙智行多品牌聚合模式,广汽将目光投向下沉市场,计划在2025下半年至2026上半年新增600家全品牌体验店,覆盖全国90%以上县域市场。与鸿蒙智行聚焦一线城市不同,广汽的综合服务体验中心以“轻量化代理制”为核心,由集团承担建店成本,大幅降低代理商重资产压力;同时采用“多品牌授权”模式,同步销售埃安、传祺、广本、广丰的新能源与燃油车型,既规避单一品牌销量波动风险,又能最大化覆盖下沉市场需求,目前四大品牌已全部入驻综合门店。
泥泞中的坚守:国企改革的现实与期待
广汽“番禺行动”开启的一年多来,经历的跌宕起伏,远超其前二十余年的总和。2024年底,广汽总部搬迁至番禺,曾庆洪交棒冯兴亚,后者接手的是一副“天崩式”开局——毛利率告负、销量承压、供应链薄弱、历史遗留问题繁杂。如今改革深入推进,局面尚未出现明显转机,但这正是国企改革的真实底色。与蔚小理等新势力仅聚焦经营效率不同,广汽作为国企,改革既要突破体制机制束缚、提升盈利水平,又要扛起社会责任、化解历史遗留问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没有“一招制敌”的捷径可走。从走访格力试探本土供应链协同,到学华为重构研发与运营体系,再到创新渠道深耕下沉市场,广汽的每一次尝试,都是在泥泞中寻找出路的努力。
这场改革注定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广汽已迈出了打破固有思维的关键一步。当传统车企的路径依赖被打破,当本土供应链的潜力被激活,或许在持续的探索与坚守中,广汽能熬过泥泞,迎来属于自己的黎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utoReport 汽车产经 ,编辑:陈昊,作者:于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