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漂七年再转向:当“考公”成为内卷后的无奈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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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香港漂泊的第七年,美昕(小红书@美昕在香港)按下了职业轨迹的重启键。从香港科技大学计算机与大数据技术硕士毕业,她先后闯荡Web3、互联网大厂,甚至涉足创业赛道,兜兜转转

  在香港漂泊的第七年,美昕(小红书@美昕在香港)按下了职业轨迹的重启键。从香港科技大学计算机与大数据技术硕士毕业,她先后闯荡Web3、互联网大厂,甚至涉足创业赛道,兜兜转转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香港公务员体系——这个曾被她视作“安稳退路”的选择,如今成了无数港漂内卷的新战场。

  转折的序幕在2023年悄然拉开。随着香港高才计划全面放开,大批内地人才涌入,本就竞争激烈的香港就业市场愈发拥挤。曾执着于职场闯荡的港漂们,开始重新审视职业价值,“稳定”取代“高薪”“成长”,成为首要诉求,而香港公务员体系,便在这样的浪潮中浮出水面。几个月前,手握香港永居身份的美昕顺利通过公务员入门考试,正朝着职位申请与遴选的下一步迈进,她的经历,正是当下港漂群体职业选择变迁的缩影。

  这份选择的背后,是七年港漂生涯沉淀下的清醒认知。美昕深知,香港的就业市场存在着难以突破的结构性瓶颈。本地互联网行业始终依附于金融等核心产业,科创基因匮乏,即便字节、阿里等内地大厂纷纷来港布局,核心的技术研发与创新岗位仍集中在内地,香港分部多以营销、运营岗为主,且招聘时更倾向于本地人才。随着大厂入驻带来的竞争加剧,职场“内卷”愈演愈烈,美昕被持续攀升的工作压力压得身心俱疲,最终选择离职。

  Web3行业的处境虽稍好,却也难达预期。据ICT(信息通信业)行业报告显示,香港该领域70%的毕业生起薪不足2万港币,工作五年月薪达到3万港币已是普遍天花板,而这一数字,仅能勉强支撑美昕心中“舒适生活”的底线。更令人缺乏安全感的是,香港企业多采用一年或两年期合同制,续约与否全凭业绩,长期稳定的职业规划无从谈起。

  传统优势产业的光环也在逐渐褪去。保险与金融曾是香港就业市场的香饽饽,但2024年彭博行业研究报告指出,国际投行纷纷通过裁员削减成本,金融业全程笼罩在裁员阴影下。叠加高才通政策带来的人才红利,优质岗位“僧多粥少”的局面愈发严峻,港漂们的职业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对比之下,香港公务员体系的吸引力愈发凸显。二级行政主任(EO)起薪超2万港币,政务主任(AO)起薪更是高达6万港币,更关键的是晋升通道清晰透明,只要满足工作年限与考核标准,便能稳步升职。这种“确定性”,在充满变数的就业市场中,成了稀缺的慰藉。与美昕一同奔赴考公赛道的,还有港大文科硕士蒂娜(小红书@Tinnna),她的经历更能折射出普通港漂的生存困境。

  作为广东姑娘,蒂娜2024年毕业后曾入职光鲜的拍卖行,从日薪300港币的实习做起,最终拿到的正式offer月薪仅1.6万港币。这笔收入不仅难以覆盖职场所需的体面行头等隐形消费,连基本生活品质都无法保障。现实的落差让她果断加入考公大军,与美昕一同参加了2025年香港公务员入门考试。

  香港公务员的入门门槛并不高,综合招聘考试(CRE)与“基本法及香港国安法测试(BLT)”是核心敲门砖,无需香港身份即可报考,且成绩终身有效。通过这两项考试后,方能进入部门笔试、面试、情境处理、小组讨论等后续遴选环节,而遴选则明确要求香港永居身份。因此,不少内地年轻人选择“先拿资格、再等身份”,为未来留一条后路。美昕凭借长期英文工作环境与理工科背景,几乎未加准备便轻松通过CRE,展现出了明显优势。

  但“入门易,上岸难”,香港考公的隐形门槛,成了内地港漂的拦路虎。首当其冲的便是粤语能力,尽管笔试可选用中文或英文,但考场指令全程为粤语,且香港考场规矩严苛——水杯需放右手边、书包必须塞入桌底、不同科目对计算器的使用有明确限制,稍有不慎便会被警告。美昕考试时就遇到一位内地考生,因听不懂“向左走”“原地不动”等指令提前离场,给监考官留下不良印象,这类记录一旦存档,可能影响后续遴选。

  英语能力的要求则更为苛刻。港籍北大生小怡透露,多年来在北大就读的香港同学中,仅两人成功上岸政务主任,核心原因便是内地语言环境导致英语能力下滑,难以达到岗位要求。“口语和写作至少要达到母语水平,换算成雅思就是8到8.5分,这对内地考生来说难度极大。”小怡大二时便决心考公,在她看来,经济环境波动下,普通工作随时可能被优化,唯有公务员能提供稳定保障,这种认知也成了当下年轻人的普遍心态。

  比语言更难跨越的,是“本土化”认知的鸿沟。政务主任、纪律部队等高薪岗位,对考生的香港社会认知深度要求极高,而这正是内地考生的知识盲区。美昕一位港科大公共政策博士毕业的内地朋友,专业与履历均十分亮眼,却在面试环节折戟,核心问题便是“不够local”。遴选面试的问题往往细致入微,从“旧街区活化方案”到“基础设施项目停摆原因及历史争议”,即便香港本地考生也未必能从容应答,内地考生更难精准切入。

  对内地港漂而言,考取香港公务员几乎是一场“以十年为单位”的长期战役:先在香港完成学业或工作满七年,拿到永居身份;期间通过CRE与BLT考试储备资格;最后参与岗位遴选,争夺寥寥无几的优质名额。而这条赛道,正随着大环境变化愈发狭窄。据公开计划,香港将在2027年前裁撤约一万个公务员岗位,且此前流传的公务员缺口,多集中在低薪执行类岗位,AO、EO、纪律部队等高薪优质岗位不仅数量稀少,录取倾向也愈发明确——港府更偏好有工作经验、能即刻上手的候选人,应届生的上岸难度较以往大幅提升。

  从香港“政府职位空缺”APP公开信息来看,多数公务员岗位薪资集中在2万至3万港币区间。这笔收入在香港仅能维持基本生活,难以支撑置业、长远规划等更高需求,但相较于其他行业的不确定性,稳定与清晰的晋升通道,仍是其不可替代的优势。“不管月薪是两万还是四万,我想要的只是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美昕的话,道出了无数港漂的心声。

  面对社交媒体上愈演愈烈的香港考公热,蒂娜保持着难得的冷静。她认为,这股热潮背后,不乏移民中介的焦虑渲染——中介将香港塑造成与内地截然不同的乌托邦,借此贩卖焦虑与移民服务,却对背后的现实避而不谈:粤语不通寸步难行、文化差异导致难以融入、收入水平无法匹配内地生活品质。这些问题的根源,并非单纯的语言或文化隔阂,而是香港产业结构与就业结构的整体错位。

  作为文科生,蒂娜曾在两地多个行业实习,她的直观感受是,内地反而能为文科生提供更多就业机会,而她在内地大厂积累的市场运营、品牌管理、用户研究等经验,到了香港却成了“屠龙之术”,无处施展。她见过不少通过“优才”“高才”计划来港的人才,在内地已是产品经理、业务负责人,来港后却因经验无法迁移,只能转行从事保险、地产销售等工作,落差显著。

  最终,蒂娜选择回到内地,入职深圳一家互联网大厂,重拾熟悉的职场赛道。但她并未彻底放弃香港公务员的资格,仍在观望香港未来的政策变化——万一报考门槛放宽、机会来临,她便能凭借已有的考试资格,比他人更快抓住机遇。从闯荡香港到回归内地,从追逐高薪到渴求稳定,美昕与蒂娜的选择,不仅是个人的职业抉择,更映射出港漂群体在时代浪潮中的迷茫与坚守,以及产业结构变迁下,年轻人对职业安全感的集体追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LLEMEN睿士,编辑:Bela,作者: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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