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的困境远未落幕。此前门店靠大额赠券换来的短暂客流，终究是饮鸩止渴式的虚假繁荣，不过是企业在舆论漩涡中最后的回光返照。当喧嚣散去，贾国龙终究要直面现实，大规模关店的计划，成为这场风波难以逆转的终局。而这一切的背后，绝非简单的商业决策失误，其核心本质，是一位企业家被无差别的群体网暴所裹挟、吞噬的悲剧。
风波发酵至今，无数营销专家与网络“智者”纷纷下场，抛出看似理性的论调：贾国龙不懂公关，在中国经商就该学会揣摩网民情绪，学会低头妥协。这番说辞看似通透，实则是对网暴本质的刻意曲解，更是对施暴行为的变相纵容。网暴从来不需要逻辑自洽的理由，它一旦形成洪流，便会挣脱理性的束缚，以碾压性的姿态裹挟一切，直到将目标对象彻底击垮才肯罢休。
更令人无力的是，网暴的施暴者从来不是单个可追溯的个体。若只是个体冲突，受害者尚可诉诸法律、讨回公道;但当施暴者变成乌泱泱的群体，当情绪取代事实、谩骂淹没理性，受害者便会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没有明确的追责对象，没有公平的辩驳空间，只能沦为群体情绪宣泄的靶子，在无边的谩骂中被慢慢消耗。
面对这样的洪流，任何退让都无济于事。表达诚意会被解读为心虚，公开道歉只会沦为新一轮攻击的起点。闫学晶的遭遇便是最好的佐证，当她在社交媒体发布道歉声明后，换来的不是谅解，而是变本加厉的谩骂、举报，是施暴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恶意宣泄。他们享受的从不是问题的解决，而是凌虐他人带来的畸形快感，这种快感无需付出任何成本，却能在群体中获得即时的认同与满足。
回到西贝事件本身，我们必须厘清一个边界：罗永浩并非网暴的始作俑者与全部。作为公众人物，他针对西贝的商业行为与公共现象发表观点、吐槽讽刺，即便其对“预制菜”的解读与国家定义存在偏差，仍属于正常的公共讨论范畴，享有合法的表达权利。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借由这个话题滋生蔓延的群体暴力，是脱离事实本身的情绪狂欢。
这场持续三个月的风波，最令人费解也最令人心寒的，是权威声音的集体缺位。那些本该为“预制菜”定义发声、厘清行业标准的权威机构，始终保持沉默;官媒的表态也多是站队式的附和，强调群众诉求的合理性，暗示企业家应向舆论“下跪”，却无一句基于技术、基于科学的官方澄清。这种缺位，正是贾国龙所声讨的营商环境困境的根源——当规则模糊、权威失语，情绪便会填补空白，暴力便会趁虚而入。
西贝与闫学晶所直面的，从来不是罗永浩或某个特定个体，而是无因施暴的网民群体，是被流量绑架的互联网“政治正确”。这场所谓的“讨论”，从始至终都与问题本身无关：他们不关心预制菜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只在乎能否宣泄对“资本家”的敌意;他们不反驳具体观点，只热衷于进行人格攻击与标签化批判;他们无需承担任何后果，却能在群体共鸣中获得极致的情绪释放。
那些指责贾国龙“不会公关”的智者，实则是在刻意转移责任，为网暴披上“理性”的外衣。说“说话方式不对”，潜台词就是“你活该被网暴，你要为暴力承担责任”。这种逻辑的荒谬，堪比将女性遭遇性侵归咎于穿着性感，劝受害者“多加注意”。他们刻意回避施暴行为的本质，将焦点转移到受害者的“防御不足”上，用看似合理的建议，为暴力提供了生存的土壤，本质上是对暴力的默许与鼓励。
当“不会公关”成为定论，当“学会妥协”成为生存法则，网暴便被彻底合理化。我们反复强调在复杂环境中如何自保、如何迎合，却渐渐遗忘了是非对错的基本边界;我们默认暴力是环境的固有组成部分，却不再试图去改变这一切。殊不知，面对去个体化、情绪化、低成本的群体暴力，讲道理只会激化矛盾，妥协只会助长恶意，唯有明确边界、抵制暴力，才能守住最后的底线。
闫学晶关于收入的言论，在不同平台遭遇截然不同的评价，恰是当下舆论环境的缩影：情绪凌驾于事实之上，立场决定了言论的生死。当吃瓜群众习惯性地抛出“谁让你不懂规则，被冲是迟早的事”，我们更需警惕——当暴力成为常态，当妥协成为共识，这个社会里，任何人都可能在某一天，成为网暴洪流中的下一个受害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陈果George，作者：GEORGE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