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热词即“动作泄漏”:语言如何暴露虚张声势
蒂尔的警告,并非针对技术本身,而是针对语言背后的动机。他认为,当一个术语变成人人挂在嘴边的“buzzword”(流行语),它就不再是一个描述工具,而成了心理学上的“动作泄漏”——就像扑克玩家不自觉地搓手指,暴露了手里的烂牌。一家公司反复强调自己做的是“AI+教育”或“区块链+金融”,往往说明它没有真正独特的价值,只能靠归类到热门赛道来获取关注。这背后藏着一个残酷逻辑:越是没有差异化,越需要标签来掩饰空洞。 一旦某个领域被清晰命名,就意味着竞争者早已挤满赛道。用户认知固化,利润空间压缩,创新沦为复制。正如蒂尔所言:“如果你是一家进入一个早已成熟分类的‘第N家’公司,那就很成问题。”因为当所有人都能用同一个词定义你时,你其实已经失去了定义自己的能力。

二、模仿的欲望:我们为何总被“有名字的东西”吸引?
要理解为什么人们会对“热词”趋之若鹜,必须深入到比商业更根本的人性层面——法国哲学家勒内·吉拉尔提出的“模仿欲望”理论。吉拉尔指出:人类的欲望不是原生的,而是模仿来的。 我们想买某款手表,不是因为它本身多好,而是因为某个我们敬佩的人戴了它;我们想投身AI创业,不是因为我们洞察了技术空白,而是因为看到别人正因此暴富。欲望的起点,从来不是“我想要”,而是“他想要,所以我也想要”。
这种机制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被无限放大。短视频、热搜、朋友圈不断向我们展示“别人在追什么”“谁又成功了”。于是我们误以为,只要抓住那个被广泛讨论的概念,就能分得一杯羹。可悲的是,当我们终于挤进战场,却发现战场早已布满尸体——那些倒下的,正是上一波听信“风口论”的“第N家”。
蒂尔曾说:“思考人们在各种情境下变得多么像羊群——模仿理论迫使你去思考这一点。”而真正的创业者,不是跟随人群奔跑的人,是在寂静中听见未被命名之物低语的人。
三、从Google到AI泡沫:历史总在重演,失败者都叫得出名字
回顾科技史,每一个颠覆性创新诞生之初,都无法被当时的语言所归类。1998年的Google是什么?如果按当时的标准,它只是“又一个搜索引擎”——那时已有雅虎、Altavista、Lycos等二十多个。但PageRank算法让它跳出了“搜索引擎”的框架,重构了信息获取的方式。它的价值,恰恰在于不能被“搜索引擎”这个词完全容纳。
反观今日的AI热潮。据AI Graveyard统计,截至2025年中,近1300个AI项目已宣告失败,平均每天倒下一家。其中最多的是AI写作助手、AI编程工具、AI客服——最“热门”的赛道,也是最拥挤的坟场。当一个人说“我要做一个AI写作助手”时,他不是在创造,而是在申请加入一场淘汰赛。
这与当年的O2O、共享经济、区块链如出一辙。无数人涌入“上门洗车”“宠物寄养+区块链”,公司改名加“Meta”,产品包装贴“智能”。他们用一个现成的标签定义自己,却忘了:当你可以被轻易命名,你就已经失去了稀缺性。
四、反共识的本质:不是反对人群,而是脱离参照系
蒂尔在《从0到1》中提出那个著名问题:“有什么是你相信、但大多数人不同意的真理?” 这个问题的真正难点,不在于“反对主流”,而在于能否建立一套不依赖主流的认知坐标系。很多人误以为“反共识”就是唱反调,可如果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那仍是模仿的一种形式——你依然以人群为参照物。真正的独立思考,是在没有参照物的地方,依然敢于前行。
这需要的不是聪明,而是勇气。 因为当所有人都冲向风口时,选择停下、观察、质疑,意味着你要承受“错过”的焦虑和“不合群”的压力。吉拉尔曾说,人类最深层的恐惧,是被群体排斥。而独立思考,正是主动走向这种孤独。
蒂尔指出:“即便是最有洞察力的创业者,也常常会用现成的类别去描述自己,因为那样实在太容易了。” 但正是这份“容易”,让我们滑向平庸。用“AI+X”来介绍项目,比解释“我们正在重构人类与信息的关系”轻松太多。可也正因如此,大多数创新从未真正开始。
五、警惕焦虑经济:你付的钱,买的是希望还是模仿的代价?
每一个“风口”背后,都藏着一条完整的焦虑产业链:1. 制造恐惧:“不懂元宇宙,你将被淘汰。”
2. 提供速成:“30天从小白变专家。”
3. 层层收割:入门课 → 进阶营 → 私域社群 → 项目孵化。
这些产品卖的不是知识,不是技能,而是一种“我不落伍”的心理安慰。你以为你在投资未来,其实你在为“模仿他人的欲望”买单。而真正的收割者,往往是那些最清楚“这波热潮撑不了多久”的人。
正如吉拉尔预见的:当足够多的人欲望同一样东西,这种欲望就会自我强化,形成一场集体狂热。而最懂人性的商人,不会去参与竞争,他们会转头去卖“入场券”。
六、破局之道:在未被命名之处,寻找未来的影子
那么,普通人该如何避免成为“热词”的牺牲品?1. 听见“热词”时,先停顿三秒。 当你被某个概念强烈吸引时,问自己:是我真的看到了问题与机会,还是因为别人都在谈它?
2. 练习“去标签化”思维。 不要用“AI+教育”来定义一个想法,而是问:它解决了什么别人没解决的具体问题?用户的痛点是否真实存在?
3. 关注“无声的创新”。 真正有潜力的方向,往往还没有名字。它们可能出现在实验室角落、开源社区的冷门项目、或某个小镇青年的个人博客里。
4. 允许自己孤独。 选择一条没人看懂的路,意味着没有掌声,也没有即时反馈。但所有伟大的创造,都诞生于这种寂静之中。
5. 重建欲望的源头。 不是“别人在追什么”,而是“我在乎什么”“我无法忍受什么”“我想留下什么”。
结语:让语言回归本质,让思考重获自由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蒂尔却说:在商业世界里,所有失败的企业都是相似的——它们都在模仿;而所有成功的企业,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创造了新的类别。当一个词变成“热词”,它就从价值信号退化为噪音,甚至成为一种收割工具。我们无法阻止语言被滥用,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被它操控。
真正的洞察,始于对流行语的怀疑。 真正的机会,藏在尚未被命名的地方。
所以,下次当你听到“AI+”“数字化转型”“智能生态”这些词时,不妨想起蒂尔的警告: 跑得快的,未必是赢家;跑得早的,往往只是第一批殉道者。
停下来,再想一想。 也许,未来正躲在那个还无人命名的角落里,等你为它起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