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总理卡尼的访华之行,意外成为引爆美加右翼情绪的导火索。谁也未曾预料,这场本以务实合作为基调的外交互动,竟让加拿大右翼与美国右翼群体陷入近乎歇斯底里的暴怒,甚至有人公然呼吁特朗普对加拿大实施全面入侵,将其渲染为“抵御中国威胁”的必要手段。这种极端反应,站在中国人的视角审视,尽显荒诞与费解——所谓“加拿大倒向中国”的论调,不过是右翼群体自导自演的意识形态闹剧。

此次中加外交解冻达成的协议,从头到尾都透着“务实”二字,毫无战略层面的惊天布局。加拿大对中国电动车开放最低税率市场,却设置了每年数万台的进口限额,相较于其每年百万级的汽车市场体量,不过是九牛一毛;作为对等交换,中国降低加拿大农产品进口关税,本质上是双方基于自身需求的商业互补,是互利共赢的常规操作,绝非什么“政治结盟”。加拿大民众对此普遍持认可态度,不少网友已开始期待中国电动车进入本地市场,唯有右翼群体在凭空制造对立与恐慌。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连被右翼群体奉为精神领袖的特朗普,对此事的态度也异常清醒。面对相关提问,特朗普直言卡尼与中国签署合作协议“没什么不妥,是好事”。这一表态背后,既有对现实利益的考量——协议并未损害美国或其个人利益,中国也绝非要在加拿大部署军事力量,无需小题大做;也暗含着对右翼情绪的刻意疏离,毕竟对特朗普而言,一切政治决策的核心都是自身利益与支持者的情绪供给,而非所谓“右翼国际”的共识。
加拿大右翼与美国MAGA群体的亲密捆绑,在此刻陷入了尴尬的悖论。论各国右翼与MAGA的联结紧密程度,加拿大右翼堪比英国右翼,甚至因地理邻近性更显依附,早已将自己视作MAGA阵营的“自己人”。但这份热脸贴冷屁股的忠诚,从未得到特朗普的对等回应。2025年初加拿大总理选举中,保守党领导人波利耶夫本握有优势,却因特朗普高调宣称要吞并加拿大、施加关税的“神助攻”,选情一落千丈,最终败给卡尼。如今卡尼推动对华合作,右翼群体的暴怒,更像是对自身“依附关系”被挑战的应激反应。

右翼群体的指责毫无事实支撑,却充满极端煽动性——怒斥卡尼“出卖国家利益”“与中国结盟破坏美国安全”,甚至造谣中国新能源汽车会“摧毁美国汽车工业”,更有激进者呼吁对卡尼采取针对委内瑞拉的特殊手段。这种歇斯底里的背后,是加拿大右翼在意识形态忠诚与国家现实利益之间的撕裂。他们崇拜MAGA主义,却忽视了美国的地缘政治野心早已将加拿大逼至绝境。
美国控制格陵兰岛后,已从本土、阿拉斯加、格陵兰三地对加拿大形成地理上的三面包夹,特朗普政府吞并加拿大的言论,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加拿大必须直面的生存危机。相较于欧洲国家尚可对美国的扩张忍气吞声——毕竟跨大西洋的距离与文化差异,让美国难以对欧洲本土形成直接威胁,加拿大的处境堪称岌岌可危。卡尼的访华之行,本质上是加拿大为突破困境寻求的“备份选项”,正如他在达沃斯论坛上所言,旧国际秩序已难以为继,加拿大若固守旧路必遭重创。他呼吁欧洲国家联合抗险,同时推进对华经贸合作,皆是在为加拿大的未来寻找破局之路,即便欧洲的不可靠早已是既定事实,加拿大也别无选择。

卡尼的政治底色,决定了其决策绝非个人意志的宣泄。作为经济学精英从政的代表,他与草根民粹路线绝缘,也无强权政治家的绝对影响力,其一系列外交动作,本质上代表着加拿大经济界的集体诉求——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若加拿大沦为美国的附庸,绝大多数人的利益都会受损,唯有右翼群体能获得虚无的情绪价值,用国家主权换取情绪满足,无疑是饮鸩止渴。
这一困境,直指我们此前探讨的核心命题:特朗普代表的MAGA主义,究竟是美国右翼的专属意识形态,还是全球右翼的“普世价值”?特朗普虽时而摆出孤立主义姿态,但MAGA群体始终热衷于在全球范围内与同类势力构建意识形态共鸣。然而,地缘政治的现实利益,往往让其他国家的右翼陷入两难——是坚守保守主义原则捍卫本国利益,还是将“MAGA国际”利益置于首位?更残酷的是,即便美国吞并加拿大,加拿大人也难获与美国人平等的政治权利,所谓“崇拜MAGA”,最终可能只是沦为“二等人”的铺垫。

特朗普针对加拿大的激进言论,看似荒诞,实则精准契合其政治营销逻辑。早在房地产商人身份之外,特朗普早已成为“人设营销”的先驱,《学徒》等真人秀栏目为他塑造了“经营大师”的虚假形象,而其真正的天赋,从来不是商业运作,而是精准捕捉受众情绪、提供情绪价值的营销能力。他的政治成功,本质上是情绪营销的胜利——就像真人秀中刻意设计的人身攻击环节,用冲突制造话题、满足观众的情绪宣泄需求,特朗普对欧洲的羞辱、对委内瑞拉的打击、对加拿大的吞并叫嚣,皆是同一套逻辑的复制。

这种情绪供给正在陷入“成瘾性循环”。随着移动互联网与社交媒体的放大,“赢学”背后的神经递质分泌效应愈发明显,支持者对情绪刺激的阈值不断提高。简单的批评他国、退出国际组织,已无法满足MAGA群体的需求,特朗普政府只得不断升级激进手段——ICE执法的暴力化、对领土扩张的公然叫嚣,都是为了提供更强烈的精神刺激。这也解释了为何全球不少右翼群体追捧特朗普,只因他是当下最擅长制造情绪高潮的政治人物,相比之下,其他政客的表现都显得平淡无奇。
特朗普的行为,无意间构成了对冷战后“去意识形态化”共识的彻底反动。冷战结束后,全球政治一度倾向于淡化意识形态分歧,将各类议题包装为非意识形态的空洞概念,而特朗普则以“树立敌人、羞辱敌人”为核心,重构了意识形态对立的叙事。但这种反动并非基于成熟的意识形态建构,而是源于对情绪价值的极致追求,并未真正解决“去意识形态化”背后的深层问题,反而将全球推向更不稳定的边缘。
政治的本质是解决现实问题,而非制造情绪狂欢。特朗普的激进路线,不仅让大西洋主义面临崩塌风险——若加拿大被美国吞并,欧洲再无可能装聋作哑,维系多年的跨大西洋同盟将彻底瓦解;更给全球带来不可控的安全隐患。当下我们或许能将特朗普的闹剧视为“乐子”,甚至乐见其对西方秩序的破坏带来的间接利好,但必须警惕这种情绪驱动的政治模式可能引发的极端后果。一旦特朗普为寻求更高的情绪刺激,在台海等敏感问题上铤而走险,甚至动用核武器威胁,其危害将远超想象。

更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模式并非孤例,而是美国社会制度积弊的必然产物。即便特朗普卸任,这种“情绪优先”的政治逻辑也大概率会延续——民主党2028年潜在候选人纽森,已开始刻意模仿特朗普的营销模式,就连自诩“理智”的民主党支持者,也对这种情绪煽动趋之若鹜。这意味着,美国政治的“情绪成瘾”已深入骨髓,非一人之力可逆转。
旧日国际秩序正被积累数十年的愤怒与不满焚烧,就像自然界的山火,或许能为新生铺路,但若任其蔓延至焚毁一切,土地上将再无新芽生长。卡尼访华引发的连锁反应,不过是这场全球秩序重构中的一个缩影,而其中关于意识形态与现实利益、情绪宣泄与理性治理的博弈,值得每一个人深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潮沉思录,作者:潮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