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沃斯终章:世界新秩序的裂变与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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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1月的瑞士阿尔卑斯山,达沃斯小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双重时空。山坡上的滑雪缆车静止如雕塑,积雪在寒风中簌簌坠落,勾勒出阿尔卑斯山原初的静谧;而山脚下的普罗姆纳德大

  2024年1月的瑞士阿尔卑斯山,达沃斯小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双重时空。山坡上的滑雪缆车静止如雕塑,积雪在寒风中簌簌坠落,勾勒出阿尔卑斯山原初的静谧;而山脚下的普罗姆纳德大街,却被临时搭建的展馆、呼啸而过的安保车辆和穿梭的精英人群填满,全球资本的气息与小镇的烟火气激烈碰撞。这场持续半个世纪的全球精英盛宴,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它既承载着资本主义秩序转型的痕迹,也暴露着自身日渐式微的困境。

  一切的起点,都藏在1971年那个动荡的节点。这一年,理查德·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轰然倒塌,金融自由化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也是在这一年,德国裔学者克劳斯·施瓦布在这片雪山间举办了第一届“欧洲管理研讨会”,试图为动荡中的全球经济寻找一条“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的出路。彼时的施瓦布,带着哈佛肯尼迪学院的学术积淀与导师基辛格的政治视野,或许未曾想到,这个最初为欧洲商人搭建的交流平台,会成为全球精英权力博弈的舞台,更会被无数阴谋论缠绕。

  施瓦布的人生轨迹,本身就带着时代的复杂性。1938年出生于德瑞边境的他,父亲曾在二战期间管理工厂,利用纳粹囚犯的强迫劳动生产军事装备;而他本人主持合并的两家瑞士企业,也曾深度卷入二战军需供应。这种复杂的过往,为他日后打造的世界经济论坛蒙上了一层灰色滤镜。随着论坛影响力扩大,关于“全球精英影子政府”的阴谋论层出不穷:有人声称WEF试图通过技术与金融手段控制全球人口,尤瓦尔·赫拉利等学者的参与更被解读为“人口缩减计划”的佐证;“大重构”计划则被描绘成借瘟疫危机推行极权政策、剥夺私有财产的工具,“健康独裁”的标签如影随形。这些论调虽缺乏实证,却精准击中了大众对精英垄断权力的焦虑。

  半个世纪过去,施瓦布缔造的论坛已然变味。2024年的第55届峰会,号称史上最盛大,却难掩“盛极而衰”的颓势。政治明星的缺席成为最刺眼的注脚:金砖国家集体缺位,七国集团仅马克龙孤身赴会,取而代之的是内阁部长、小国领导人与企业巨头的组合。山姆·阿尔特曼、马克·贝尼奥夫等科技与资本大佬的风头,彻底盖过了政界人士,普罗姆纳德大街的展馆里,Meta、贝莱德等企业的标识远比政府旗帜醒目。这种“政治退潮、资本补位”的格局,恰恰印证了全球化秩序的瓦解——当多边主义失去吸引力,精英们的注意力便从“治理世界”转向了“收割利益”。

  小镇的抵触情绪,成为论坛式微的另一重注脚。达沃斯的常住人口仅一万二千,论坛期间却要涌入近三万人,交通瘫痪、物价飞涨、生活秩序被彻底打乱。为了容纳宾客,小镇被迫新建豪华酒店,挤压了本地中小型旅馆的生存空间;每年一月,租户被迫搬离家园,房东靠短短四天的租金就能赚取一年收入;论坛结束后,临时建筑的拆除工作往往拖延数月,公共空间长期无法正常使用。“你们是占领者,我们是居民”,反论坛运动领袖尤尔格·格拉斯尔的横幅,道出了当地人的愤怒。即便如此,在资本与权力的捆绑下,小镇仍难以摆脱这场盛宴——2024年春季,镇议会最终批准了新的安全费用分摊协议,WEF用小幅增加出资的方式,巧妙规避了居民公投,将论坛的停留权又延续了数年。

  论坛的内在裂痕,比外在的抵制更致命。2024年峰会的主题“重建信任”,因其模糊的主语而显得空洞可笑。是北方国家与南方国家之间的信任?卢旺达总统卡加梅直指北方囤积疫苗、上调利率的行为加剧了全球分裂,却被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断然驳回;是对技术创新的信任?主持人法里德·扎卡里亚宣称要在45分钟内解决人工智能问题,提问却执着于“AI为何不能开车”;还是对论坛本身的信任?当施瓦布空谈“通过重建信任克服危机”,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直接戳破现实:“去年你们说‘多重危机’,如今情况只会更糟”。这种话语与现实的脱节,让论坛沦为一场精致的空谈。

  权力的转移,正在悄然发生。当欧美精英对论坛的热情消退,海湾国家尤其是阿联酋,成为了新的拥趸。2024年的达沃斯,阿联酋展馆占据了国会中心上方的黄金位置,夹在Meta与Palantir之间,免费的滴滤咖啡与椰枣背后,是对全球资本的精准招揽。这个1971年与WEF同年“诞生”的联邦,凭借石油财富与开放的资本政策,成为加密货币、科技投资的乐土,更完美复刻了论坛“商业与政府勾结、规避政治干预”的核心逻辑——吸引中美投资、默许俄罗斯石油流动、建立企业友好型自由区,始终以“保障商品与资本自由流动”为最高准则。这种模式,恰是达沃斯精英们在全球化退潮后寻找的新栖息地。

  论坛的议题迭代,也折射着时代的焦虑。2024年,加密货币的叙事已然降温,地缘政治冲突与人工智能成为绝对焦点;仅仅一年前,加密货币还被奉为未来趋势,如今却只剩Circle等公司用“人道主义战略”包装常规货币交易。这种快速的议题切换,暴露了精英群体的迷茫——当全球化的老路走不通,他们既无法为世界秩序提供新方案,也只能在技术与地缘的夹缝中寻找短期利益。《金融时报》首席评论员马丁·沃尔夫的评价颇为中肯:“这些会议的召集价值仍在,但很难说WEF品牌以深刻方式改变了世界”。

  2024年论坛结束后的达沃斯,更像一个被遗弃的舞台。Meta、Circle的标识被逐一拆除,露出了背后的面包店、书店与按摩院,小镇用一周时间“卸妆”,重新回归阿尔卑斯山的宁静。但这种宁静是短暂的——当施瓦布在2024年五月卸任,布伦德接手WEF后,论坛的重心已悄然向迪拜转移。这个沙漠中的自由港,没有工会束缚、没有所得税压力、没有民主进程的掣肘,完美契合了资本对“无干预环境”的渴求。

  从1971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到如今的地缘政治分裂,从金本位的终结到加密货币的兴衰,达沃斯论坛始终是时代潮汐的“晴雨表”。它曾见证全球化的鼎盛,也正在亲历精英秩序的瓦解与重构。当权力从欧美转向海湾,当议题从“治理世界”转向“逐利生存”,这场雪山盛宴的本质从未改变——始终是资本与权力的聚合体,始终服务于少数人的利益。而那些被遗忘的小镇居民、被忽视的全球不平等,或许才是这个时代最该被讨论的议题,却始终游离在达沃斯的聚光灯之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不懂经,编译:不懂经也叔,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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