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动金属上涨、外汇横盘的这一分化格局在价格层面体现得更为直观:在外汇即期汇率相对停滞的背景下,2025年彭博美元指数虽小幅下跌,但跌幅显著低于历史同期水平(图3);而贵金属板块全面走强,黄金与白银价格均突破历史峰值,铂金与钯金更在2025年4-10月期间实现近90%的惊人涨幅(图4)。


一、全球宏观经济共性困境:法定货币分化缺失的底层逻辑
2025年外汇市场的平静并非偶然,核心根源在于全球主要经济体在宏观经济、货币与财政基本面层面呈现高度趋同性,导致不同法定货币之间缺乏明确的分化逻辑。具体而言,大多数国家均陷入“高通胀、宽货币、弱增长、高赤字”的共性困境:核心通胀率普遍高于央行目标、央行逆势推行宽松货币政策、失业率上升与经济增长乏力并存、财政主导下巨额赤字持续高企且缺乏收紧计划。这种普遍的共性特征,使得投资者难以在不同法定货币之间找到明确的配置优势,进而促使资金转向具备“央行无法印发”属性的贵金属资产,这也构成了外汇横盘与贵金属上涨的核心前提。四大宏观经济驱动因素的相互交织,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市场格局。
二、驱动市场分化的四大核心宏观经济因素
(一)全球性通胀高企且呈上行趋势,区域驱动逻辑存在差异
通胀高企是2025年全球经济的核心特征之一。在实行浮动汇率、且未处于战争或恶性通胀状态的21个最大经济体中,平均通胀率较各自央行目标高出约1个百分点。除中国、瑞士等少数例外,绝大多数经济体均面临通胀超目标的压力。更值得关注的是,通胀上行趋势已形成扩散态势。在上述21个货币区中,过去六个月核心通胀率同比平均涨幅达0.2%,其中12个货币区核心通胀率持续上升,4个呈现下降,5个维持平稳(见图5及附录图表)。

中国是全球通胀格局中的特殊案例:疫情期间纾困支出仅占GDP的3%,疫情后未出现明显通胀高涨,且中国央行自2017年以来未实施紧缩性政策。此外,全球保护主义抬头、供应链近岸化与本土化布局推进、军费支出增加以及人口结构变化等长期因素,也在持续加剧通胀压力。
(二)逆势宽松的货币政策:通胀与增长的权衡困境
与通胀高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025年全球央行普遍推行宽松货币政策。全年仅有日本央行与巴西央行两家选择加息,其余主要经济体央行均已进入降息周期(图6)。这一“通胀高于目标仍宽松”的反常操作,成为市场分化的关键推手。

市场对此形成两大对立观点:一方认为,在通胀尚未回归目标的背景下推行宽松政策,可能引发新一轮通胀浪潮,当前贵金属价格的持续上涨,正是对这一预期的定价;另一方则指出,贵金属投资者可能高估了通胀上行风险,因为2023-2024年通胀率已出现回落,且当前实际利率仍维持在相对较高水平(图7),从这一角度看,当前央行的宽松政策实则是“紧缩力度减弱”,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宽松。


(三)经济增长乏力与失业率上升:央行宽松的直接动因
为何全球央行会在通胀高企且上行的背景下坚持宽松?核心答案在于经济增长乏力与就业市场疲软。2025年全球多数国家招聘活动近乎停滞,失业率呈现缓慢上升态势: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瑞士、美国及东欧国家的失业率均呈上行趋势;欧元区、日本、韩国及拉丁美洲大部分地区失业率维持稳定;仅有巴西失业率出现下降,这也为其央行逆势加息提供了合理支撑(图9)。

(四)财政主导时代来临:高赤字常态化且调控乏力
2025年全球经济的另一显著特征是“财政主导”格局的全面确立,巨额预算赤字成为常态,且多数国家缺乏有效的赤字控制措施。即便是经济基本面相对稳健的美国,在2025年9月失业率仅为4.4%、关税收入占GDP比重从0.2%升至1.1%的背景下,预算赤字仍维持在GDP的6%,这一水平在当前经济周期阶段实属异常。美国的情况并非个例,全球主要经济体均陷入高赤字困境:英国预算赤字占GDP的4.5%,法国约为5.5%,德国因新政府增加国防与基础设施支出,预计2026年赤字规模将进一步扩大;日本公共债务与GDP比率已接近200%,但新任首相仍呼吁加大财政刺激。中等收入国家同样承压,巴西与中国预算赤字均达GDP的8.5%(中国税收收入占GDP比重自2017年以来从29%降至21%),墨西哥预算赤字占GDP的4%,显著高于历史水平,且失业率创下新低。
从政策格局演变来看,全球已从近几十年的“央行主导”转向“财政主导”:在央行主导模式下,财政政策要么受货币政策制约,要么主动让位于货币政策;而在财政主导模式下,中央政府持续维持巨额赤字,央行被迫在抑制通胀与支持经济增长之间艰难权衡,政策收紧的力度与空间均受到严重限制。
三、2026年政策转向展望:外汇与贵金属市场的潜在变局
当前外汇市场的低波动格局,本质上是全球主要经济体宏观基本面趋同的结果。若2026年各国在货币政策、财政政策或经济增速上出现明显分化,汇率市场有望打破横盘态势,呈现出明确趋势性走势与更高波动率。从历史规律来看,实施紧缩政策的央行对应的货币,相较于持续宽松的货币更易走强,但需注意的是,利率并非影响汇率的唯一因素,预算赤字与经常账户赤字的相对变化、经济增长速度的差异,同样会对汇率走势产生关键影响——投资者通常更青睐赤字收窄(或顺差扩大)、经济增速加快的货币。对于贵金属市场而言,其走势与美元利率的关联性更为核心。尽管美国利率走低、其他地区利率持稳或走高的环境可能对贵金属有利(贵金属以美元计价,对美元敏感度更高),但需警惕美联储2026年意外加息的风险。历史经验表明,贵金属往往对利率预期上行作出负面反应,若美联储开启加息,可能对当前贵金属牛市形成重大冲击。
此外,巴西央行的政策动向值得重点关注。过去十年,巴西央行始终是全球货币政策的“风向标”:2021年率先加息,早于其他拉美央行及美联储;2023年又率先开启降息周期。2025年巴西央行再次逆势加息,若2026年更多央行效仿其做法,在通胀略高于预期时启动加息,可能会有效遏制贵金属价格上涨势头,重现2022-2023年加息周期中贵金属价格回调盘整的场景。
总体而言,2025年贵金属价格的上涨,核心是投资者对全球“高通胀、宽货币、高赤字”环境下法定货币贬值的担忧。若2026年预算赤字进一步扩大、央行继续在通胀高于目标的情况下维持宽松,贵金属的强势格局可能延续;但一旦全球央行开启集体加息转向,市场分化格局或将逆转,外汇与贵金属市场将迎来新的重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红刊价投 ,编辑:吴海珊,作者:本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