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蓄?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需要储蓄。”《回到未来》中布朗博士的这句狂言,如今被马斯克赋予了新的时代注脚。在1月6日奇点大学校长主持的“Moonshots”播客节目中,这位科技巨擘抛出惊人言论:“别再操心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退休存款,那些都无关紧要。”其底气源于对技术的极致信仰——AI、能源与机器人技术的爆发,将创造出人人皆可共享的“物质极大富足”,届时个人储蓄只会沦为时代的冗余。
这番话如同乌托邦的邀请函,让无数人对“不劳而获”的未来心生向往。但当商业内幕网站就此采访七位理财与AI领域专家时,得到的回应却空前一致:这是危险的误导,普通人必须坚持为退休储蓄。更有专家直言:“马斯克在核心专业领域外的言论,不值得当真。” 这场看似“技术乐观派”与“保守现实派”的对立,实则揭露了AI时代最核心的生存命题:当劳动不再是价值核心,资本将成为唯一的权力通行证,而马斯克的愿景,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想。
马斯克的谬误,首先在于其逻辑根基的脆弱性。波士顿学院退休研究中心研究员杰弗里·桑岑巴赫用“危险且具误导性”定义这番言论,核心质疑直指两个致命漏洞:其一,技术实现的时间框架完全未知,所谓“十年二十年”不过是主观臆断;其二,现实困境早已迫在眉睫——美国社会保障金因资金缺口濒临削减,此时放弃储蓄无异于自断后路。更关键的是,储蓄与乌托邦之间存在天然的“风险不对称”:即便马斯克描绘的未来成真,现有储蓄不会带来任何损失;但倘若愿景落空,放弃储蓄的普通人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沃顿商学院教授奥利维亚·米切尔进一步戳破了“富足即平等”的假象:AI或许能提升生产力、降低成本,但财富分配的失衡的本质从未因技术进步而改变。创新理论家约翰·诺斯塔的批评更为尖锐,他指出马斯克的愿景不仅需要技术突破,更依赖政治意愿、财政制度、社会信任与代际公平的同步成熟,这是一场比研发通用人工智能更难的“文明级协调挑战”。人类社会的复杂性,从来不是技术单一变量能解决的——就像工业革命催生了垄断资本,互联网革命造就了科技寡头,AI带来的财富增量,大概率仍会流向少数掌握核心资源的群体。

历史早已给出警示:技术进步从不自动催化平等。伦敦大学学院研究员詹姆斯·兰塞姆的研究表明,新技术在“均衡惠及各阶层”上的记录堪称糟糕,AI也难成例外。私人财富管理顾问克里斯汀·普尔更是直言不讳:过去的技术革命只提升了生产力,却未减少人类劳动,反而加剧了财富集中。20世纪50年代,美国兰德公司部分员工因坚信核战争将至而放弃缴纳养老金,最终核战争未爆发,他们却错失了数十年的财富积累——这一教训恰是对当下的警醒:人类预测未来的能力远比想象中拙劣,用未知赌明天,从来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若穿透表象深入AI时代的经济逻辑,我们会发现一个残酷真相:劳动被替代之日,正是资本权力登顶之时。要理解这一点,需先厘清核心概念:劳动是人类创造价值的体力与脑力付出,而资本既包括工厂、数据中心、软件等生产设施,也涵盖可购买这些资产的货币。AI的颠覆性在于,它让资本彻底摆脱了对劳动的依赖——数据中心可替代脑力劳动,机器人可替代体力劳动,雇主无需再为人类劳动付费,只需通过资本就能撬动生产力。
这种替代带来的第一个剧变,是金钱购买力的指数级跃升。如今的资本虽能买到多数物质产品,却难以收买顶尖人才——贝佐斯手握47亿美元仍不敌马斯克的SpaceX,正因顶尖人才的创造力、使命感无法被金钱简单衡量。但AI不同,它的本质就是“可被收买的全能劳动者”:天才AI数学家可俯身验证平凡代码,AI艺术家可按指令批量创作,无需追求理想与尊严。当AI普及,资本将直接转化为各领域的超人类成果,有钱人无需再寻觅人类天才,只需通过资本就能垄断智力与生产力优势。
第二个剧变,是普通人议价能力的彻底丧失。当下普通人的财富与社会地位,本质上源于劳动的交换价值——用体力或脑力解决他人需求,换取生存资源。有人寄望于全民基本收入(UBI)维系生活,但这一设想忽略了核心前提:国家善待人民的底层逻辑,是工业时代“需要人力支撑经济与军事”的现实需求。当AI能包揽所有核心劳动,大多数人将失去经济与军事价值,国家不再有动力保障民生,普通人的命运只能依附于少数资本持有者的善意——而把未来押注在他人善意上,本身就是一种绝境。
即便马斯克的乌托邦成真,物质极大丰富到人人不愁温饱,人类的生存竞争也不会消失。几十万年的进化早已将“地位追求”刻入基因,我们在意的从来不是绝对拥有多少,而是相对他人拥有多少——这就是“序数排名”的本能。如今我们拥有中世纪国王难以想象的财富:更长的寿命、更舒适的生活、更便捷的服务,但幸福感并未同步提升,只因竞争的维度从未改变。爱马仕柏金包的稀缺性并非天然,而是人为制造的地位符号;即便AI能批量生产,人类也会创造出新的稀缺性——限量版AI服务、专属智力成果、私人化生活体验,而参与这些地位竞争的唯一筹码,依然是资本。
综合所有分析,AI时代最可能的图景,是一个静态且极度不平等的社会。那些在AI普及前积累了大量资本的人,将获得永久性优势——他们可购买最好的AI服务、投资最具潜力的AI企业,垄断新经济的核心收益。社会流动性将彻底消亡,未来的阶层分化不再依赖个人努力,而是取决于父辈在AI时代前的资本积累,就像封建社会的贵族地位源于家族血统,未来的特权也将源于“AGI前时代的资本沉淀”。
在这种未来下,普通人的选择其实早已明确:不仅要储蓄,更要主动学习资本游戏规则。储蓄不是保守,而是应对不确定性的“安全垫”;积累资本也不止于现金存款,更包括可增值的资产、核心技能与资源链接。马斯克之所以能看淡储蓄,只因他早已是资本的顶端持有者,无需担心退休生活,更能从“普通人放弃储蓄”中获益——当大多数人停止积累资本,资本集中度将进一步提升,马斯克们在AI时代的优势会更加绝对。
波士顿学院退休研究中心前主任艾丽西亚·穆内尔的评价一针见血:“他根本不了解普通美国人的生活,不知道社会保障和养老金计划对维持生计有多重要。” 对马斯克而言,资本或许真的“不重要”,但对普通人来说,资本是AI时代为数不多的生存底气。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时代,我们无法掌控技术迭代的速度,无法左右财富分配的规则,却能通过积累资本,为自己和后代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位置。
别被乌托邦的幻想冲昏头脑,AI时代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放弃储蓄,而是拥抱资本。毕竟,在一个劳动失去价值、地位需要竞价的世界里,唯有资本,能给你对抗不确定性的力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不懂经,作者:不懂经也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