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VC:在AI浪潮中祛魅与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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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投资的“年份属性”,从不只适用于基金,更映照于投资人本身。如同红酒的风味被当年的光照雨露定格,一个投资人的出生与毕业年份,早已悄然划定其职业生涯的时代底

 

风险投资的“年份属性”,从不只适用于基金,更映照于投资人本身。如同红酒的风味被当年的光照雨露定格,一个投资人的出生与毕业年份,早已悄然划定其职业生涯的时代底色与成长边界。60、70后拓荒奠基,80后收割移动互联网红利,90后在行业深耕期艰难突围,而站上时代潮头的00后,一入场便撞上了AI浪潮席卷的行业触底反弹期——他们既是时代的幸运儿,也是在成熟行业中寻找破局之路的探索者。
AI是否能超越移动互联网成为更大的投资风口,尚未有定论,但这份足以承载无限想象的赛道宽度,已为00后投资人铺就了独特的起点。作为天生浸润在数字世界的“AI原生一代”,他们对技术逻辑、产品形态与C端应用场景的敏感度,构成了无可替代的代际优势。某早期机构从业者曾直言,95后已成为AI投资的中坚力量,诸多热门项目皆出自年轻投资人之手,而00后正踩着这波趋势,逐步走进行业视野。
目前活跃在一线机构的00后VC新人,数量并不算多,经多方交叉验证,仅15至20人左右,彼此间几乎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子。从外在标签看,他们与上一代投资人高度重合:名校背景加持、家境优渥、具备海外学习或生活经历,扛着高强度工作的同时,即便行业财富效应收缩,仍能收获远超普通行业的可观收入。但在价值内核上,这一代人已完成了认知迭代——不再执着于复刻前辈的成功路径,不再将“成为行业大佬”作为终极目标,也早已跳出“赚钱即唯一”的生存逻辑,自我价值的实现成为更核心的追求。
当职业选择回归自我认知,这群00后VC从入行之初便呈现出多元分化的态势:有人坚守机构体系,在项目实操中积累判断力与行业信用;有人不满狭窄的上升通道,毅然离场以创业姿态验证自我;也有人将VC作为观望窗口,在技术浪潮的迭代中寻找更确定的人生定位。与其定义他们是谁,不如透过他们的抉择与彷徨,窥见VC行业未来的演进方向——一个属于00后的VC时代,已然拉开序幕。



职业起点:在试错与笃定中锚定方向

“VC不该是应届生的第一份工作”,这几乎是行业内的共识。毕竟,风险投资的核心是阅历沉淀,是对行业规律、创业逻辑与人性幽微之处的深刻洞察,而这些恰恰是年轻人最稀缺的资源。但在00后这里,传统职业路径被打破,他们以高密度的试错的方式,为自己的选择铺路。
在硅谷与Solo GP合作的00后Jianing,便是在试错中锚定方向的典型。14岁赴美求学的她,本科修读数学、经济、计算机与金融,手握双学位双辅修,硕士阶段深耕斯坦福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兼顾技术、产品与创业课程,构建了复合型知识体系。但在阿里战投的实习经历,才真正让她找到职业热爱——从前只在新闻中见到的创始人,如今能面对面探讨前沿想法,这种跳出枯燥模型与案头研究的真实碰撞,让她坚定了深耕早期投资的决心。“我从不把自己当成指点创业者的人,始终以学习者的姿态相处,同时清晰传递自身价值——无论是老板的支持、平台资源,还是个人人脉”,这是她对自己职业角色的精准定位。
与Jianing的循序渐进不同,商科毕业的韦托,将大学生活活成了一场“体验派实验”。从财务、二级、咨询到编程,他几乎遍历了主流职业方向,最终在一级市场找到归属感,加入早期科技VC专注AI项目,不到半年便主导投资数个案例。“年轻人或许对技术的理解不及创始人,但学习意愿足够强烈,积累与理解交给时间即可,第一份工作本就该大胆尝试”,这份通透,正是00后对职业选择的态度。
而文本硕均为CS+EE背景的林文,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他坚信商科知识可通过工作补全,而计算机与工程的底层理论,唯有大学阶段能沉下心系统钻研——这份选择如今被证明极具前瞻性,其专业背景与AI、具身智能赛道形成完美契合。大二时在二级市场的经历,让他对资本逐利的模式心生抵触,他渴望做“能改变世界的事”,而VC恰好提供了这样的路径:“虽同为LP创造回报,但当资金流向有价值的创业者,看着不可能变为可能,这种社会价值的创造,让我充满成就感”。


职场困境:无新手引导的成长枷锁

对00后VC而言,行业光环之下,是难以回避的成长困境。明星机构的招牌固然有吸引力,但真正决定他们去留的,是能否获得足够的成长空间与尊重。而现实是,成熟的VC行业,正为年轻人套上层层枷锁。
Jianing曾手握大厂产品经理等多个C端offer,最终选择一家小型机构,核心在于“被认真对待”。老板三次长谈坦诚沟通期待,主动承担签证、保险等额外成本推进复杂流程,这份诚意让她愿意放弃高薪,换取参与基金全流程运作的机会——从投资、行政到内容、活动,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避免成为“可替代的螺丝钉”。在她看来,“跟谁做事、能学到什么”,远比短期薪酬重要。
但并非所有00后都能获得这样的成长空间。韦托入职不久便选择离职,核心痛点在于行业固化的层级与有限的上升通道。“机构里人人都强调自己的权限,但实际推进项目时,话语权远不如想象中乐观”,他坦言,当下VC行业走向成熟甚至收缩,流动性下降、上升通道收窄,新人的功能定位愈发固化,多被分配项目搜索、搭建人脉等“体力活”,深层次的判断与决策权极少下放。
这并非个例,而是行业结构导致的普遍现象。成熟机构的层级划分清晰,新人若想突围,必须拿出持续亮眼的业绩,即便如此,晋升也需综合考量多方因素。更关键的是,VC行业的高流动性,让机构不愿投入过多资源培养新人——担心其成熟后另寻高枝。这种氛围下,行业形成了隐性共识:比起研究与思考,“先看到、先找到”项目更重要,社交成为核心工具,而年轻投资人则被困在“只能soucing、无决策权”的困境中。
韦托曾将一级市场比作“无新手引导的游戏”,“没人给你标准答案,因为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只能自己摸索,全靠师傅带徒弟的传统模式”。这种摸索的过程,充满了试错与反思。林文最初做投资时,常被“事本身”吸引,仅凭项目的趣味性便全力推进,曾投资一家海外初创公司,却因创始人中途变更方向而遭遇挫败。这次经历让他顿悟:投资的核心是判断,既要赌事,更要赌人,若成功与初始判断无关,便算不上真正的成功。如今的他,每投一个项目都清晰知晓自己的下注逻辑,近一年参与投资近十个项目、总金额近千万美元,在摸索中形成了自己的投资方法论。


价值重构:祛魅之后的多元突围

与前辈们将行业大佬视为标杆不同,00后VC早已完成对“偶像”的祛魅。他们不再执着于成为下一个熊晓鸽、沈南鹏,也不盲目追逐曹毅、曹曦的路径,而是在自我认知中寻找精神支点。林文坦言,自己暂无明确的行业榜样,遇到困惑时向机构合伙人请教,更专注于当下项目的积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否在成长,这种自洽就足够支撑我走下去”。Jianing的榜样则是身边一位年长几岁的朋友——从美国VC从业者到自立门户创立基金,这种可触摸、可借鉴的路径,远比遥不可及的传奇更有力量。
祛魅之后,是更理性的职业认知与更多元的突围选择。林文对行业的“回暖”保持冷静,“好时代既是奖励也是鞭策,移动互联网时代没投出好项目只能怪能力不足,现在身处AI浪潮,拿不出成绩更无借口”。他敢于打破“中国To B难做”的行业偏见,出手的多个To B项目均未亏损,坚信AI将重构To B行业格局。他不执着于“三年投出明星案例、五年晋升合伙人”的传奇,更看重长期信用的积累,“成长是可感知的,当同一个问题的答案不同于过去,业绩与晋升自然水到渠成”。同时,他始终保有创业的初心,计划五年内“下场做事”,无论是加入创业公司还是亲自创业,都要跳出VC的旁观者视角。
韦托则早已付诸行动,成为较早离场创业的00后VC。他认可VC的价值——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触摸时代浪潮、积累行业认知,但也清醒地意识到,VC与创业所需的能力截然不同,“就像在岸上看游泳比赛与亲自下水,看得再清也不等于会游”。机构培养的精算风险能力,反而可能成为创业的束缚,“世界的回报机制从非线性的,想获得指数级回报,就必须付出对等代价”,这份认知,让他毅然跳出舒适区,以创业验证自我价值。
Jianing的选择则更为务实,她将现阶段的核心目标定为完成从学生到职场人的转型。“我希望自己的表达更精准,每一次提问都配得上对方的时间,真正想清楚、说清楚问题,在优秀者面前不怯场”,她在一次次沟通中复盘沉淀,将建立个人判断体系、深耕核心事务的目标,留给更长的职业周期。她深知,如今的VC身份已不再是光环,在噪音弥漫的行业中,沉下心做重要却不光鲜的事,才是破局的关键。
风险投资行业正从萧条中缓慢复苏,但时代主题愈发聚焦,机构扎堆押注少数赛道,内部竞争日趋激烈,“通关”难度大幅提升。00后VC们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转身,都是对行业困境的回应,也是对自我认知的兑现——他们生于行业成熟期,职业可能性被压缩,却以代际优势与清醒认知,在AI浪潮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破局之路。或许,这一代人的价值,不在于复刻前辈的成功,而在于重构VC行业的职业逻辑与价值追求,为这个行业注入新的生命力。

(文中“林文”、“Jianing”、“韦托”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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