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酒精过敏，却在朋友的“界限消失”酒吧找了份摇酒兼职。不是爱酒，纯粹是想赚点外快，且社恐如我，总觉得沉默摇酒比跟人寒暄轻松——直到我遇见那些五花八门的点单需求。
人喝闷酒的理由大抵相通：工作委屈了、失恋心碎了、对着人生迷茫了……喝到兴头上，就会拽着我要一杯“最适合当下的酒”。起初我只会翻来覆去说“不开心就喝点甜的”，自己都觉得敷衍。可后来的客人，需求越来越抽象，比如一句轻飘飘的“穷，想尝点富有的味道”，直接把我问懵了。
我是真的想保住这份工作。看着吧台前等待回应的客人，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能会说点漂亮话就好了。我甚至去问AI“怎么短时间练就能说会道”，问着问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忽悠人这事儿，AI不是更擅长?与其我费劲学，不如直接让AI当“幕后酒保”。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做个AI点单工具。打开Gemini的对话框，我把需求一股脑丢了进去：酒吧名叫界限消失，界面要舒适温暖但别用粉色，得有鸡尾酒图标，上方放店名，中间是输入框，下方放确认键和“随机来一杯”按钮;客人输入心情或喜好后，跳转新页面推荐鸡尾酒，要显示酒名、口味、酒精浓度，配契合氛围的渐变色图案。
Gemini很快吐出一串HTML代码。用浏览器打开时，我有点惊喜：不仅满足了所有排布要求，还额外加了推荐理由。只是它理解的“舒适温暖”，是旧书页、威士忌混甘草的调调，界面偏亮，字号也别扭。我完全不懂编程，只能拿着代码回头问Gemini“怎么调字号”“怎么调亮度”，像个小学生一样，等着AI一步步教。
光有界面不够，得有实打实的酒单支撑。我花了一下午做了个简易酒单数据库，把店里的酒一一列出来，标注好颜色、口感、度数、配比，还加了些主观的“氛围标签”：“酸柳橙”对应暖色、回甘、清爽提劲;“百利甜乌龙”对应柔和、香甜、治愈不开心。投喂给AI时，我特意强调“不许瞎编”，生怕它乱造酒名露馅。
测试时我又发现漏洞：客人要是不喜欢推荐的酒怎么办?于是又让AI加了“换一杯”选项，方便大家“抽卡”。AI还特意保证，会谨慎推荐、小心试探，避免让客人情绪过山车。折腾了好几天，我的“赛博酒保”总算初具雏形，第二天我就带着这个浏览器里的小工具上工了。
起初顾客都在小心试探。有人输入“喝点甜的”，工具立刻弹出“密多丽菲士”：“用Midori蜜瓜利口酒搭配菲士基底，清甜带点果香，浅绿色的酒液像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青苹果”;有人说“想喝带气泡的”，先推荐莫吉托被怼“太普通”，立马补了“气泡玛格丽特”，反应比我快多了。
有了AI兜底，顾客们彻底放松了。社恐的人不用再硬着头皮跟我描述需求，直接在输入框里敲字就行;不喜欢推荐的酒，点一下“换一杯”就有新选项，连拒绝都变得轻松。直到有位客人输入“今天替同事背锅，烦死了，不开心”，工具推荐了“粉色丛林”，配文“石榴的香甜和椰奶的丝滑，如同被快乐的云朵包裹”——客人当场脸更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工具“闭麦”。回头查原因才发现，Gemini只做了前端，没接入大模型，推荐逻辑全靠关键词匹配。它只识别到了“开心”，却忽略了前面的“不”字，把负面情绪当成了正面情绪。这就是中文语境里的“语义反转”坑啊。
我带着问题找Gemini，它很快给出修复方案：增加否定词检测，识别“不”“没”“无”“别”等字，避免反向匹配。修复后我拉着那位客人重新测试，还是推荐“粉色丛林”，但推荐语改了：“用甜甜的口感和丝滑的奶泡，带走你一天的苦闷与不乐吧”。客人愣了愣，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修复让我信心大增，我又优化了酒单数据库，把更多细节喂给AI。等我把工具升级到V1.0，它的“接梗”能力越来越强。有人要“富有的味道”，它推“曼哈顿”：“精致的口感裹着温暖的酒香，像走进纽约繁华的霓虹里，藏着都市的优雅与底气”;有人抱怨“广州冬天太热，想要点冬天气息”，它推“烟熏玛格丽特”：“烟熏味缠绕舌尖，像雪夜里的壁炉，把沉静的暖意揉进酒里”。
更无厘头的需求也难不倒它。有人输入“今早麦当劳、中午猪脚饭、晚上还是猪脚饭，腻了，明天要和crush吃寿司”，它推“琴蕾”：“清冽口感涤清味蕾的倦怠，带着点酸甜，刚好适配明日的浪漫期待”;有人说“跟餐厅里吸烟的人打架了，很不爽”，它推清爽款，配文“驱散冲突的燥热，安抚激动的心绪，让情绪慢慢归位”;甚至有人要“配辣妹OOTD的酒”，它也能精准推“拉美药剂”：“火辣又明亮的口感，甜辣交织稳住气场，举杯时全是自信从容”。
“界限消失”的吧台渐渐挤满了人，比往日热闹好几倍。我原本以为大家是来比拼酒量，后来才发现，他们是来跟我的赛博酒保比拼“抽象”——总有人绞尽脑汁想出让AI“卡壳”的需求，输了就笑着点一杯酒，赢了就兴冲冲地换一杯再试。
这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我本来想靠AI摸鱼，结果因为客人变多，要摇的酒反而更多了，还总有人拉着我问“这个AI工具是怎么做的”。我只能含糊其辞，毕竟没人知道，这个能精准拿捏情绪的赛博酒保，背后是个不懂酒、不懂编程的社恐文科生，全靠AI一点点兜底。
现在再有人问我“最适合你的酒是什么”，我会指一指吧台前的输入框：“问它就行。”看着AI替我应对那些奇奇怪怪的需求，我突然觉得很有趣——AI帮不懂酒的人卖酒，帮不懂编程的人做工具，把一个偷懒的灵光一闪，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热闹。或许这就是“界限消失”的意义：打破能力的边界，也打破人与人之间的沉默壁垒。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果壳，作者：宛潼，编辑：沈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