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马斯克与“AI教父”杰弗里·辛顿关于AI时代的一系列判断,你是否也有后背发凉、冷汗涔涔的感觉?当“2026年AI大规模替代白领”“未来90%的人需适应失业”“白领工作将永久消失”这些断言密集袭来,我们真正该追问的,早已不是“会不会失业”,而是“在被AI重塑的世界里,我们还能拥有怎样的存在价值”。

此前两篇关于马斯克与辛顿观点的梳理,只是掀开了AI时代生存挑战的一角。这两位科技领域的关键人物,一位是长期乐观的乌托邦构建者,一位是直面残酷的悲观警示者,但他们指向的是同一个无法回避的真相:人类正站在一场全方位劳动革命的临界点,这场革命的残酷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技术迭代。
我们不妨先直面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核心判断,它们共同勾勒出未来三到七年的“幽暗隧道”:辛顿直言,2026年将成为白领失业的“分水岭”,任何敲击键盘、处理信息的工作都将被AI接管,而AI每7个月翻倍的能力,正让这一进程加速;马斯克则给出了更具冲击力的预判——未来90%的人必须学会与失业共存,人类将经历“最痛苦的三到七年转型期”,这是一场技术资本对劳动市场的全面接管,是对体力与脑力劳动的无差别攻击。更值得警惕的是,对于“AI会创造新就业”的乐观论调,辛顿的反驳一针见血:“只有具备极高技能的人,才能从事AI无法胜任的工作”——这意味着,绝大多数普通人连“被替代后再就业”的退路,都可能被堵死。
当就业的传统形态被彻底击碎,马斯克提出的“一人公司”与“后工作时代”,被视为走出隧道的可能路径。但这所谓的“出路”,真的能承载普通人的生存希望吗?
马斯克构想的“一人公司”,绝非传统的个体工商户,而是“单人+AI智能体”的新型组织形态:个体负责战略与核心价值判断,AI则承接80%-90%的执行工作,从产品开发、设计到客服、数据处理,无一不包。这看似降低了创业门槛,实现了效率跃升,但本质上是将劳动分工推向了极致的“个体化”——企业边界模糊,协作变得零散,每个人都成了独立的“项目节点”,而非组织的一员。
与之对应的“后工作时代”,核心是从“岗位雇佣”到“项目协作”的转变。传统的“找工作—签合同—领薪酬”模式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识别问题—匹配能力—完成项目—获取报酬”的循环。在这种模式下,学历、资历不再是能力的背书,“解决具体问题的实绩”成了唯一的定价标准;职场成功的关键,也从“依附好公司”变成“成为某类问题的权威解决者”,让市场主动找上门来。
初听之下,这似乎是一种更自由、更凸显个体价值的工作形态,但当我深入思考其本质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古老的职业群体——西北麦客。马斯克口中“充满选择性”的项目协作,与麦客们“赶麦场”的生存状态,竟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麦客,是流行于陕、甘、宁等地的流动割麦人,他们的生存逻辑简单而残酷:随着麦熟时间的差异跨区域迁徙,在街头蜷缩等待雇主,凭借体力换取微薄报酬。邵振国在《麦客》中描绘的场景,至今读来仍令人揪心:天刚亮,庄浪的麦客们就蜷在街头石阶上,一边挠着蚊子叮咬的伤口,一边紧盯着过往行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招工机会;队长一来,四五十人瞬间蜂拥而上,反应慢的只能继续等待,甚至被迫接受“一亩一元二”“光管饭无工钱”的苛刻条件;吴河东父子争抢招工拖拉机的片段更显卑微——父亲抢先跳上车,儿子奔到跟前时,雇主只一句“人够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远去。
追溯历史,麦客的记载最早见于明清地方志,他们或许是中国最早的“灵活就业者”,也是“项目协作”最原始的形态。马斯克构想的“项目协作”,固然有AI赋能的技术优势,看似比麦客的体力劳作更具“选择权”,但二者的核心困境并无二致:都是个体在零散的需求中被动承接任务,都要面对残酷的零和竞争,都无法拥有稳定的生存保障。当“项目”取代“岗位”,当“临时协作”取代“长期雇佣”,普通人很可能不是成为“掌控全局的问题解决者”,而是沦为新时代的“麦客”——在无数零散的项目中奔波,为了获取生存资源而被迫接受苛刻条件,最终迷失在无依无靠的竞争中。
孙立平教授曾说,“即使前面是光明,也要通过一条幽暗的隧道”。但马斯克们的乌托邦叙事,恰恰忽略了隧道中的真实困境:物质的极大丰富,从来不会自动转化为普通人的衣食无忧;技术的进步,也未必能带来普惠的生存尊严。当我们为“一人公司”的效率惊叹时,更该警惕其背后的风险——它可能不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创业者”,而是让每个人都陷入“无保障的灵活生存”;它可能不是打破科层制的束缚,而是让资本对个体的剥削变得更隐蔽、更直接。
回到最初的追问:我们该如何走出这条幽暗隧道?或许,第一步不是盲目拥抱马斯克的乌托邦,而是正视“项目协作”背后的麦客式困局。对于普通人而言,与其幻想成为“高技能幸存者”,不如思考如何在技术变革中守住“人的核心价值”——那些AI无法替代的共情能力、创造力、道德判断力,那些需要长期积累的经验与情感联结。而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更需要建立起适配AI时代的保障体系,避免技术进步的红利被少数人独占,让每个人都能在转型期获得基本的生存支撑。
AI浪潮已至,“幽暗隧道”就在前方。我们不必陷入彻底的悲观,但更不能被乌托邦的幻想麻痹。记住西北麦客的生存状态,或许能让我们在追逐技术未来的同时,守住对人的基本关怀——毕竟,技术的终极意义是服务于人,而不是让大多数人沦为时代洪流中的浮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老孙荐读,作者:立平坐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