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两种命运想象。有人说“尧舜禹,不做人类引领者都对不起老天爷”,那是集体意志对宏大符号的投射;也有人叹息“这名字太大,肉身扛不起”,道尽个体在宿命般符号下的脆弱。这两种声音,最终都落向1998年出生的安徽青年——姚顺雨。
名字是父辈无意识的期待密码,也预示了他一生将与“系统”“秩序”“开创”这些重词纠缠。从安徽省理科探花、清华姚班骄子,到普林斯顿博士、OpenAI核心研究员,再到27岁执掌腾讯AI Infra部的首席科学家,姚顺雨的轨迹,早已超越个人奋斗史,成为AI浪潮从暗涌到喷发的精准注脚。

中国高铁用十余年重塑时空,成为国家速度的象征;而2025年底,姚顺雨从硅谷飞回香港的航班,铺就了另一条“AI高铁”轨道。这趟归途自带震荡效应,“亿元年薪”“天价挖角”的传闻之外,更耐人寻味的是他踩中时代节拍的精准——2015年入姚班时,AlphaGo尚未问世,AI还是科幻名词;2019年赴普林斯顿深耕语言智能体,彼时赛道冷门如今已成风口;2024年博士毕业加盟OpenAI,恰逢ChatGPT掀起全球变革;2025年提出“AI下半场”理论后转身归国,正撞上中国互联网巨头对AI核心人才的白热化争夺。
同一趟高速列车上,车厢里的风景却截然不同。当姚顺雨在实验室里钻研如何让AI“边推理边行动”时,中山大学教授许怡已在广东工厂记录了八年“机器换人”的真实图景。她在《机器时代》中写道:“机器代表科学,科学技术就是先进的,先进的就是对的,就是我们要服从的。”流水线上的工人偷偷弄皱纸箱触发机器保护装置换取喘息,这种“狡黠的反抗”,与实验室里的算法迭代遥遥相对——一端定义未来智能,一端记录智能对人性与劳动的重塑,彼此陌生,却共享着同一种技术时速下的眩晕。
姚顺雨的“非共识”基因,早在清华姚班就已埋下。这座由图灵奖得主姚期智创立的“天才摇篮”,每年网罗全国30位顶尖学子,产出过多位AI创业先锋。17岁的他选择清华的理由狂妄又直白:“因为北大没有我姓氏命名的班级。”他是埋头优化算法复杂度的理科大神,也是清华说唱社联合创始人,在Eminem、蛋堡的节奏里寻找语言的突破可能——说唱是既定节拍中的叛逆创造,正如他后来对AI的期待:在概率框架与数据约束下,生出不可预测的创造性。
姚班的“压迫式突破”塑造了他:大二时,老师要求初学编程的学生做出压缩软件或输入法,“觉得不可能,却最终都做到了”。但他不愿困在既定框架里,当多数同学沉浸理论深潜,他旁听MIT认知科学课程,追问“人类为何能从几个样本泛化,机器却不能”;2018年NLP领域95%的人扎堆BERT做分类,他却坚定地对自己说“要用GPT,不要用BERT”——他要的不是AI做选择题的能力,而是自由生成动作、真正落地行动的可能。
这份执念贯穿博士生涯。他提出的ReAct框架让大语言模型实现“边推理边行动”,思维树理论赋予AI“多路径思考与回溯”的能力,如今已是AI智能体领域的基石,可在当时却遭学术圈暧昧对待——“传统上需要复杂公式与证明,研究怎么用模型太‘软’了”。当2022年全行业狂热训练自有模型时,他却转头搭建WebShop电商模拟环境,专注于解决“如何定义‘买对了’的客观奖励信号”,确立了自己的价值判断标准:答案清晰可衡量,与真实价值对齐。
2025年4月,《The Second Half》的发表,让姚顺雨从研究者升级为行业思想者。这篇文章如深水炸弹,重构了AI行业的叙事逻辑:“上半场是‘训练’,比拼参数规模;下半场是‘评估与定义’,让AI从答题机器进化为解决复杂现实问题的智能体。”他用“铲子与挖掘”的比喻点破核心矛盾:过去拼命打造锋利工具,如今更该想清楚“挖什么”才能创造真实经济价值。
这一思考,恰好与腾讯的焦虑与诉求共振。彼时腾讯混元大模型虽迭代频繁、场景广泛,却在公众认知中被字节、阿里等对手盖过锋芒,急需一套“从对话框到行动派”的落地逻辑。而姚顺雨擅长的“定义任务、对接真实价值”,正是坐拥微信、游戏等庞大生态的腾讯最稀缺的能力。2025年12月,官宣落地,27岁的他成为腾讯史上最年轻的首席AI科学家,双线汇报,统领新成立的AI Infra部——这不仅是一次人才流动,更是中国互联网巨头用顶格资源争夺全球AI话语权的信号,也是年轻科学家加速走向权力中枢的缩影。
2026年AGINext峰会上的戏剧性一幕,成了他归国亮相的绝佳隐喻。圆桌论坛前,嘉宾席上空无一人,观众窃窃私语之际,他的腾讯会议头像突然占满全场LED巨屏,年轻的脸庞遮蔽了台上其他三位资深嘉宾的身影。“我现在是不是一张巨大的脸在会场?”他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局促,却也精准折射出处境:一个被传闻推至聚光灯下的年轻人,身后是腾讯5.5万亿港元的市值,身前是整个中国互联网对AI的期待。
屏幕上的巨脸冷静输出行业诊断:C端用户需要的是“上下文适配”而非最强智能,B端将加剧强模型与弱模型的分化,自主学习的核心是数据来源与任务定义;他坦诚中美行业差异,“中国重刷榜与数字,美国更在意‘做正确的事’”。但屏幕之下,那个热爱说唱、曾因高考错失状元向母校“忏悔”、对“通用性”有执念的年轻人,仍在适应这份重量——他在OpenAI时,思考从“创造爱因斯坦”转向“用智能重构人类组织”,渴望打造一家基于智能体的万亿美元公司,本质上是个想“理解系统、构建新系统”的通用型思考者。
姚顺雨的崛起,恰逢一场深刻的代际交替与认知革命。小米罗福莉、阿里林俊旸、月之暗面杨植麟……90后知识分子纷纷执掌AI赛道话语权,而马斯克“做题家没有未来”的断言,更戳中时代痛点:当AI能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完成标准化推理,人类核心竞争力已从“解决问题”转向“定义问题”,未来属于“能指挥AI、拥有好奇心的人”。
但狂欢之下,是冰冷的现实褶皱。许怡教授笔下的工人觉得自己“只是一颗螺丝钉”,普通网友焦虑“AI普及后人类的价值何在”,教育资源的结构性鸿沟仍在拉大——姚顺雨们来自顶尖名校,是现有教育体系的巅峰产物,却也在用AI制造新的公平与不公:智力与想象力的特权,正逐渐覆盖资源与出身的特权。
“希望对这个世界创造一些不同。”面对“内心驱动力”的提问,姚顺雨的回答朴素却坚定。导师的话刻在他心里:“如果别人能做,那就让他们去做吧。”这解释了他的选择——OpenAI的ChatGPT形态已成定局,而腾讯的复杂生态,能让他探索“形态完全不同”的AI可能。他带来的不仅是ReAct框架与思维树,更是一种范式革命:从追问“能不能解决”,转向“该解决什么”“何为解决得好”,这种兼具同理心、全局观与哲学追问的能力,正是AI下半场最稀缺的品质。
回望2019年,即将赴普林斯顿的姚顺雨,在清华招生分享会上讲过一个故事:在阿根廷郊区的船上,他用谷歌翻译与当地孩子畅谈故宫与阿根廷小学,那一刻让他坚信“技术能连接彼此,推翻巴别塔的隔阂”。如今,他手握的不再是简单翻译工具,而是能理解意图、调用工具、完成任务的AI智能体——当这种智能体与微信的国民级生态融合,将带来更深层的连接与重塑。
27岁的姚顺雨,站在AI与人类的十字路口。27岁的图灵在思考“可计算数”,27岁的冯·诺依曼在构建博弈论,每一代天才都在回应时代命题。对他这一代而言,命题已然清晰:当机器学会人类的语言游戏,人类该如何重新定义自己?当AI无处不在,它该是效率工具,还是保留温度的“同类”?
AI高铁仍在疾驰,窗外风景流转于工厂流水线、硅谷实验室与峰会现场。那个名叫“尧舜禹”的年轻人,正握着未完成的航线图,试图在硅基速度与碳基温度之间,输入一行关于价值与未来的新指令。他或许无法回答所有疑问,但已然成为这个多元生态中,最年轻也最值得期待的变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和岛,作者:豆汁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