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悖论困住的贝壳:无解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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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平台扩张的激进姿态,一边是裁员传闻的此起彼伏;一边是净收入的微幅增长,一边是净利润的断崖式下滑;一边是房地产行业寒冬与自身业绩承压的双重困境,一边却是高管薪酬的逆势
一边是平台扩张的激进姿态,一边是裁员传闻的此起彼伏;一边是净收入的微幅增长,一边是净利润的断崖式下滑;一边是房地产行业寒冬与自身业绩承压的双重困境,一边却是高管薪酬的逆势飙升。
作为“中国居住服务平台第一股”,贝壳控股正陷入一幅充满荒诞感的商业悖论图景。当增长数据与盈利表现背离、管理层收益与公司前景脱节、扩张战略与组织稳定冲突,市场的关注点已从单纯的业绩波动,转向其底层增长逻辑的崩塌与内部治理的深层裂痕。这家曾以革新行业规则为使命的企业,在“后左晖时代”与行业深度调整的叠加期,正走进一条增长、利润与生态相互羁绊的循环死胡同。
2025年末,贝壳的一系列风波将这种困境推向公众视野:先是被传启动新一轮大规模人员优化,整体裁员比例高达30%,P8及以上管理层裁员比例更是传言达60%,引发舆论哗然;随后,北京市多部门联合约谈包括贝壳在内的互联网平台,整治房地产领域网络乱象,直指其合规漏洞;而此前披露的2025年三季报,更彻底暴露了其“增收不增利”的尴尬——净收入同比微增2.1%至231亿元,净利润却同比锐减36.1%,仅为7.47亿元。
更具争议的是管理层薪酬与公司业绩的尖锐反差。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3年,贝壳董事会主席、CEO彭永东的薪酬从847.8万元飙升至7.13亿元,联合创始人单一刚同期薪酬从685.3万元涨至5.29亿元;即便2024年有所回落,二人年薪仍分别高达4亿元和3亿元。四年间,仅彭永东与单一刚的薪酬总额,就占据了贝壳同期净利润总额的36.3%。尽管贝壳回应称高额薪酬主要源于股权激励,彭永东也宣布捐赠900万股股票用于经纪人福利,但这并未平息外界对其薪酬体系合理性的质疑——在公司利润持续下滑、员工频繁被优化的背景下,管理层的“高薪盛宴”更像是对公司长期价值的透支。


一、盈利崩塌:核心业务失速与利润被稀释的双重打击

贝壳的困境,首先体现在核心业务的盈利能力崩塌上。作为其营收支柱的存量房与新房业务,在2025年三季报中均呈现“交易额与收入背离”的诡异态势。其中,存量房业务虽贡献了68.63%的总交易额,同比增长5.8%至5056亿元,但净收入却同比下降3.6%至60亿元;曾是利润引擎的新房业务更是全面失速,总交易额同比下降13.7%至1963亿元,净收入同比降幅达14.1%至66亿元。双重压力下,贝壳的经营利润率从2024年同期的3.2%滑落至2.6%,盈利空间持续收窄。
盈利崩塌的背后,是贝壳为追求规模而推行的平台化扩张战略对核心利润的稀释。近年来,贝壳大力推广“B+”轻运营模式,将自身沉淀的“楼盘字典”、房客匹配技术、线上流量等核心能力模块化,开放给外部房产经纪门店和经纪人,通过收取“平台服务费”实现快速扩张。这种模式虽降低了门店租金、人员薪酬等刚性成本,提升了扩张速度,却也导致平台上低利润的外部合作交易占比持续攀升,而高利润的自营交易占比不断下降。2025年三季报中存量房业务“增收不增利”的核心原因,正是外部“贝联经纪人”完成的交易占比提升,直接拉低了整体盈利水平。
为摆脱对房产交易业务的依赖,贝壳在2023年推出“一体三翼”战略,以核心经纪业务为基础,发力租赁、家装家居、贝好家三大新业务。但从目前表现来看,新业务不仅未能成为利润补充,反而加剧了资源消耗。2025年三季度,租赁业务收入同比增长45.3%,但利润率仅为8.7%,且业务扩张导致服务成本同比激增38.8%;家装业务则陷入增长瓶颈,净收入与2024年同期持平。在核心业务“失血”的背景下,新业务的持续投入进一步分流了有限资源,形成“主业撑不起、新业接不上”的盈利真空。


二、战略迷失:后左晖时代的长期主义失守

如果说盈利崩塌是表层症状,那么战略定力的丧失则是贝壳困境的根源。这一切的转折点,始于2021年创始人左晖的离世。左晖不仅是贝壳的精神领袖,更凭借绝对投票权成为平衡平台、经纪人、客户多方利益的最终裁决者,其提出的“做难而正确的事”,是贝壳早年推行“真房源”、构建ACN(经纪人合作网络)等长期主义举措的文化根基。在左晖时代,贝壳即便面临短期业绩压力,也始终坚持生态共建,通过ACN模式实现经纪人从“零和竞争”到“协作共赢”的转变,奠定了行业领先地位。
左晖离世后,叠加房地产行业前所未有的深度调整,贝壳管理层的战略重心开始向短期业绩倾斜。行业下行直接冲击了利润基本盘,2025年二季度净利润同比下降31.2%,三季度降幅扩大至36.1%,这种持续的盈利压力,压缩了管理层坚持长期主义的心理空间,使其逐渐放弃了左晖时代的生态共建逻辑,转向向生态内提取利润的短期路径。
最典型的体现,是核心ACN模式的异化。原本以“佣金分成”实现共赢的合作网络,在业绩压力下沦为贝壳转嫁成本的工具。有报道显示,贝壳在广州南沙区将新房交易佣金抽成提高2个百分点至23%,同时力推“好赞好房”产品,要求房主在正常佣金外额外支付1%服务费。这些举措被外界广泛批评为“利益压榨”,导致ACN网络从“利益共同体”逐渐变质,侵蚀了经纪人与平台之间的信任基石。而高管薪酬的逆势飙升,更是这种短期主义的极致体现——当管理层利益与公司长期价值、股东及生态伙伴利益脱节,市场对贝壳的信心便随之崩塌。


三、循环陷阱:扩张、利润与生态的恶性循环

战略迷失的直接后果,是贝壳陷入“扩张—利润稀释—短期套利—生态受损—再扩张”的恶性循环。为了维持增长规模,贝壳选择平台化扩张(如“B+”模式),但扩张导致利润被稀释;利润下滑后,管理层又采取提高佣金抽成、维持高额薪酬等短期措施“止血”,这些措施损害了生态伙伴利益,破坏了长期发展根基;生态受损进一步导致核心竞争力下降,增长压力加剧,管理层不得不继续依赖扩张策略,形成恶性循环。
组织稳定性的持续恶化,正是这种循环的直接体现。2025年末的裁员传闻并非个例,自左晖离世后,贝壳的人员优化从未停止:2021年,上海研发团队被整体优化;2022年,产品研发、业务运营等多个部门平均优化比例达50%,年末活跃经纪人从40.68万人降至34.97万人;2025年上半年,员工总人数较2024年末减少3200人。尽管贝壳官方称2025年末的优化比例不足0.5%,但密集的裁员传闻,折射出外界对其组织稳定性的深度焦虑,也反映出贝壳在“扩张规模”与“保障利润”之间的撕裂——为了降低成本、推进轻资产扩张,不得不通过优化自有员工维持运营,而这又进一步打击了内部士气与外部信任。
雪上加霜的是,监管压力的升级进一步加剧了循环困境。2025年12月,北京市住建委等多部门联合约谈贝壳,要求整治房地产领域网络乱象,各平台累计清理违法违规信息1.7万余条,处置违规账号、直播间2300余个。监管督导意味着贝壳的合规成本与法律风险大幅上升,在利润本就承压的背景下,额外的成本投入进一步挤压了盈利空间,迫使管理层更依赖短期措施应对压力,陷入更深的循环。


结语:穿越周期的关键在于重建战略定力

对于2026年的贝壳而言,最大的挑战并非行业寒冬的持续,而是如何打破当前的恶性循环。这需要管理层重新找回战略定力,在短期业绩压力与长期健康发展之间做出审慎平衡。首先,需重构薪酬体系,让管理层利益与公司长期价值、股东及生态伙伴利益绑定,修复信任裂痕;其次,回归ACN模式的共赢本质,停止向生态伙伴转嫁成本,重建平台与经纪人的利益共同体;最后,理性推进新业务布局,聚焦核心能力,避免资源过度分散,让新业务真正成为未来增长的引擎而非资源负担。
贝壳的困境,也是房地产服务行业转型期的缩影。在行业深度调整的背景下,放弃长期主义、追求短期套利或许能解一时之困,但最终只会丧失核心竞争力。对于贝壳而言,能否穿越周期,关键在于是否能重拾“做难而正确的事”的初心,在规模与利润、短期与长期、效率与公平之间找到平衡点。这不仅是对“后左晖时代”管理层能力的终极考验,也将决定其能否在居住服务行业的新一轮竞争中站稳脚跟。【《正经社》出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正经社 ,作者:智者正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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