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面是现煮”,一句质疑让主打“长寿乡养生面”的和府捞面瞬间冲上热搜。这个曾以“书房慢食”为场景、“草本养生”为内核的高端面馆品牌,一夜之间被贴上“面条界钟薛高”的标签——同样靠高端营销收割都市中产,同样因产品实际价值与宣传形象的巨大割裂,陷入“背刺消费者”的舆论漩涡。这场风波的背后,不仅是消费者对性价比与知情权的双重拷问,更揭开了这个曾获腾讯、阿里资本青睐、估值一度达70亿元的连锁品牌,在扩张遇阻、IPO停滞下的深层发展危机。
养生人设与预制操作的尖锐对立,是此次争议的核心导火索。长期以来,和府捞面始终以“长寿乡好食材”“草本慢熬汤底”“匠心手工制作”为核心宣传点,用充满中式养生感的叙事,将客单价锁定在三四十元的高端区间,门店也多布局在一线及新一线城市的核心商圈,精准瞄准追求品质消费的都市中产。但消费者的实际体验,却彻底击碎了这份精心营造的“匠心滤镜”。

多位消费者的亲身经历在社交平台引发共鸣:山东济南的王女士为避开预制菜特意选择和府捞面,却亲眼目睹店员熟练撕开褐色浓汤料包,浇上热水后,一碗29元的“草本酸辣肥牛面”便完成制作;广东消费者则拍下店员将真空包装的牛肉直接加热,剪开后浇在面上的全过程,直言“酱料、汤底全是袋装复热,全程看不到一点现做痕迹”。更有消费者晒出后厨照片,画面中堆满各类预制食材包装袋,操作区除了煮面炉外,全是贴有代码的预包装产品,高效的工业化拆封、加热、组合流程,与店内“书房慢食”的静谧氛围格格不入。
“花三四十元吃豪华版泡面”“后厨就煮个清水面,好意思卖这个价?”网友的吐槽直戳痛点。就连点外卖的消费者也吐槽“送来就是一包面加一包加热好的汤料,还要自己组装”。更糟糕的是,有消费者在投诉平台反馈餐品中出现蟑螂、变质食材等问题,叠加“后厨堆满塑料袋”的糟糕观感,让消费者对高端定价对应的品控期待彻底落空。

面对汹涌的舆论,和府捞面的回应不仅未能平息不满,反而因前后矛盾引发更多质疑。品牌最初宣称“产品均为当天制作”,后续客服又改口称餐品由中央厨房制作配送,依据2024年六部门联合通知,不属于预制菜范畴。这一说法虽符合官方对预制菜的定义——连锁餐饮中央厨房自制配送的半成品不纳入管理,但在消费者看来,更像是一场规避质疑的文字游戏。“我们质疑的不是预制菜本身,而是品牌模糊宣传带来的欺骗感”,有理性派网友指出,和府捞面长期标榜的“草本慢熬”,必然让消费者产生“现熬现做”的合理预期,这种刻意模糊工业化预制与现场烹饪界限的做法,消耗的是最宝贵的消费者信任。
消费者的态度分化也折射出市场的复杂心态:反对者聚焦性价比失衡,有山东网友吐槽“35元的草本番茄软骨面,连一颗番茄都没有,酸甜味全是科技感,不如吃泡面”;甚至有自称和府在职员工的网友匿名表示,“论健康不如家里自己熬汤煮面,偶尔吃图方便还行,天天吃肯定不行”。中立者则对标准化操作表示理解,认为“料理包能保证味道一致,快节奏上班日吃着省心,只要干净卫生就能接受”。但无论态度如何,所有人都认可一个核心前提:品牌应当坦诚告知制作流程,让消费者拥有自主选择权。
这场预制菜风波,与其说是偶然的舆论事件,不如说是和府捞面发展困境的集中爆发。回溯品牌发展历程,2012年创立的和府捞面,曾凭借“书房场景+高端定位”的差异化路线迅速崛起,成为资本眼中的香饽饽。累计超20亿元的融资、腾讯、阿里、顺为资本等知名机构的加持,让品牌在2021年E轮融资后估值攀升至70亿元,还跻身胡润全球独角兽榜,创下面馆行业单轮融资8亿元的纪录。

资本的注入催生了激进的扩张野心。创始人李学林曾定下宏伟目标:通过“直营+联营”模式,2026年实现门店数量突破2000家,同时在2022年初启动赴港IPO计划,试图冲击“新面馆第一股”,计划融资1-2亿美元。为支撑扩张,和府捞面不惜重金打造供应链,建成15000平方米的中央工厂,投入超5000万元建设中央厨房,还推出“和府小面小酒”等子品牌尝试多品类布局。但高端定位背后的高成本隐患早已埋下:核心商圈门店每平米装修费超3000元,租金占营收近30%,食材成本高于普通面馆,全直营模式下的人工开支更是庞大。

现实却给了这份野心沉重一击。扩张步伐逐年放缓,门店数量不增反减,截至2025年12月15日,和府捞面在营门店仅583家,即便官网宣称“遍布80个城市、超600家门店”,与2000家的目标仍相去甚远。经营层面的压力更为凸显,2020年至2022年,品牌净利润分别亏损2.06亿元、2.11亿元和2.99亿元,累计亏损超7.16亿元。尽管2023年宣称扭亏为盈,2025年上半年实现13亿元营收,会员规模超4000万,但盈利基础极为薄弱,2024年同店销售额同比下滑15%,此前累积的亏损仍亟待填补。更尴尬的是,自建中央厨房本想打造供应链优势,却因门店规模不足转化为沉重的成本负担,固定成本分摊压力持续增大。
为挽救颓势,和府捞面尝试了一系列自救措施,却屡屡踩坑。2024年6月,品牌将主流产品价格带从40-50元降至16-29元,降幅约30%,还推出9.9元会员体系,试图走平民化路线吸引客流。但部分产品后续悄然涨价,会员价涨幅超20%,策略的反复不仅未能稳住客流,反而进一步损害了消费者信任。联营模式的推进也不如预期,2023年底开放的全托管联营,虽宣称单店投资69.8万元起、回本周期12-18个月、存活率超95%,但严苛的选址审核过滤了近80%的点位,导致联营门店扩张缓慢,对整体规模增长的贡献有限,也暴露了重资产直营模式与轻资产联营逻辑的本质冲突。
IPO计划的长期停滞,更是让和府捞面的困境雪上加霜。自2022年初传出上市消息以来,品牌的上市进程始终未取得实质性进展。随着门店扩张不及预期、业绩波动加剧,和府捞面的估值从巅峰时期的70亿元缩水至30亿元左右,冲击资本市场的底气已然不足。为挽回局面,品牌也曾做过新尝试:推出号称“现炒浇头”“浓汤现熬”的新店型,试图重建“养生”人设;自主研发智能运营系统,希望通过数字化提效降本。但眼下中式面食赛道竞争白热化,产品同质化严重,和府捞面想靠旧有模式重拾资本与消费者的信任,难度极大。
曾经靠资本加持、高端人设快速崛起的和府捞面,如今走到了十字路口。这场预制菜风波,彻底揭开了品牌标准化与体验感、高端定位与市场接受度之间的深层矛盾。如何打破“高端不赚钱、大众不买账”的困局,如何用坦诚的沟通重建消费者信任,如何找到适合自身的发展节奏,成为和府捞面亟待解决的核心难题。那个靠资本快速开店的“神话”已然落幕,接下来,和府捞面需要用真正的产品力,而非营销话术,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