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席卷杭城，气温骤降的日子里，洗澡对许多老年人而言，成了一桩犯难的事——家中卫浴设施简陋，畏寒怕冷又易滑倒受凉。当城市里的传统公共浴室日渐稀少，那些坚守多年的老澡堂，便凭着满室氤氲热气，成了降温天里最动人的温暖坐标，承载着一代人的生活习惯与烟火温情。
华德池浴室记者杨云寒摄
上城区华菱路上的华德池浴室，便是这样一处坚守了24年的“温暖据点”。清晨10点，浴室刚开门，拎着洗漱袋的客人便陆续而至，大多是周边小区的老年熟客，步履间带着对热水泡澡的迫切期盼。推门而入，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中央大水池泛着袅袅热气，淋浴花洒流淌着暖意，汗蒸室的木门虚掩着，两位搓澡师傅正娴熟地为客人服务，整个空间里满是市井烟火气。
受访者供图
80多岁的朱大伯是这里的“元老级”顾客，从浴室开业之初便常来光顾。换好衣物后，他轻车熟路地躺进水池，将身体完全浸入温热的水中，眉眼间尽是舒坦惬意。“家里洗澡又冷又不方便，哪有这里痛快。”朱大伯笑着说，每年天冷后，他平均一两周就来一次，泡透了澡、搓干净背，再到休息室和老伙计们唠唠家常，半天时间都过得格外惬意。他不仅自己坚持来，还把这家浴室推荐给了小区邻居和儿子，成了华德池的“活名片”。
让老客们格外念旧的，还有这里35元的“地板价”。24年来，物价几经波动，华德池的浴资却始终未涨，且不限时消费，这份实在让不少老人格外安心。95岁的黄大伯便是冲着这份实惠与便利而来，即便从家到浴室要坐半小时公交车，他每周依旧雷打不动赴约。“现在杭州能让老年人放心泡澡的地方越来越少了，这里价格公道、设施省心，住着再远也值得。”
这份温暖也吸引了新面孔。来杭州不到一年的河南人王先生，一直惦记着老家搓澡的习惯，经老乡推荐找到了这里。“和老家的澡堂子一样地道，搓澡师傅手艺专业，泡完浑身通透。”王先生说，这一次体验让他找到了归属感，以后会常来打卡。浴室老板徐永丰介绍，降温后便是澡堂的旺季，如今每天能接待一百多位客人，白天以老年人为主，傍晚过后则多了北方来的务工年轻人，不少人来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循着烟火气找澡堂。
城西古墩路上的文苑浴室，同样在24年的坚守中，攒下了满店情谊。这家浴室前台标价49元，全年在平台上有折扣活动，折后仅需36元，还提供搓背、修脚、采耳等配套服务，性价比颇高。老板张国华来自江苏镇江，守着这家澡堂多年，早已和不少客人处成了亲人般的关系。
文苑浴室记者杨云寒摄
北方汉子陶先生便是其中之一。小时候跟着爷爷泡澡堂的记忆，让他来杭州后始终对老澡堂念念不忘。在网上搜到文苑浴室后，一次体验便成了常客。陶先生酷爱书法，和张国华投缘相谈后，特意写下“张氏浴室”四个大字相赠，勉励他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张国华格外珍视这份心意，将书法装裱起来，盼着未来开新店时能挂在店内，定格这份跨越陌生的情谊。
还有一位胡先生，在文苑浴室搓澡十多年，每周必到，和张国华无话不谈。“他总说我实在，还主动提出等我开新店要过来参股。”说起这些老客，张国华的语气里满是暖意。他坦言，20年前公共浴室生意红火，自己曾在杭州开了三家分店，如今夏天客流稀少，全靠冬天这几个月维持运转，为了压缩成本，2012年还撤掉了女宾浴室。
华德池与文苑浴室的境遇，正是杭州传统公共浴室现状的缩影。采访中，无论是老板还是客人，都深切感受到，这些年传统澡堂数量日渐减少，往日的热闹不复往昔。70多岁的陈大伯感慨，早年杭州的公共浴室随处可见，价格实惠又方便，如今不少澡堂陆续关停，自己想洗个澡都要辗转坐很久的公交车，更担心仅剩的几家也撑不下去。
即便经营不易，两位老板都未曾想过放弃。徐永丰说，店里的客人多是周边老小区的老人，家中洗澡条件有限，冬天洗澡安全隐患大，只要还有客人需要、还能有微利维持，就会一直守下去。为了适配需求，华德池2024年将女宾区改成了休息室，让老人们有更宽敞的休憩空间。
华德池浴室的休息区受访者供图
张国华则有着更积极的规划。他打算在老店附近租下一间700多平方米的店铺，扩大经营规模，重新恢复女宾区，满足更多女性顾客的泡澡需求。同时，他还计划升级装修与设备，在强化适老化改造、保障老人安全的基础上，兼顾年轻人的消费喜好。“我还想推出上门服务，给行动不便的老人上门修脚、搓背、理发，把这份温暖送到家里去。”
氤氲热气中，老澡堂的木质桌椅、温热水池，不仅洗去了人们身上的疲惫，更承载着城市的温度与记忆。在寒风凛冽的冬日，这些坚守的老澡堂，既是老年人安心泡澡的好去处，也是漂泊者寻觅归属感的港湾，用最朴素的方式，诉说着杭城的烟火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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