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池景区的雕像争议颇具代表性。这尊由雕塑家潘鹤创作、1991年便落户景区的作品,三十年来安然伫立,成为承载盛唐文化与艺术审美 的标志性景观,却在如今突然因“裸体不雅”陷入舆论漩涡。无独有偶,2025年的两起事件更显荒诞:黄河壶口瀑布景区公驴被穿裤衩的假新闻,虽经澄清却折射出公众对“奇葩投诉”的敏感;绍兴鲁迅纪念馆的投诉事件中,投诉者不仅固执己见,更在网络上与反对者激烈对骂,将个人主观好恶演变成舆论闹剧。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趋势:游客投诉正从“维权诉求”向“情绪宣泄”“价值强加”异化。

深层病灶:三重诱因催生奇葩投诉狂欢
奇葩投诉的泛滥,绝非偶然,而是主观认知偏差、情绪疏导缺失与外部环境助推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最核心的症结在于“个人不适”与“公共不雅”的边界模糊。随着公共艺术的多元化发展,越来越多风格独特的景观进入公众视野,争议本是审美多样性的正常体现,但部分游客将自身审美偏好绝对化,把“我不喜欢”等同于“不健康、不道德”,甚至试图通过投诉剥夺他人的审美权利。乔小刀“荒野之国”的“人体蜈蚣”塑像因集中投诉被拆除,便是这种“审美霸权”的极端表现,更有投机者借此类投诉博取流量,而景区的妥协退让,进一步纵容了这种歪风。投诉渠道的“低门槛”与投诉行为的“零成本”,则为奇葩投诉提供了滋生土壤。如今,从景区自有渠道到文旅部门平台,再到各类社交媒体,投诉路径四通八达且毫无门槛,游客只需敲下几段文字,便可多渠道同步“发声”。更关键的是,投诉者无需为错误投诉承担任何代价——投诉合理则收获权益,投诉荒谬也可借口“言论自由”全身而退。就像投诉鲁迅抽烟的游客,即便被曝光从事电子烟生意、遭舆论口诛笔伐,也未承担法律责任,反而持续在网络发声炒作。
官方的过度偏袒与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更是将奇葩投诉推向高潮。为吸引游客、维护“好客”形象,部分旅游目的地对游客投诉采取“无差别迁就”态度,文旅部门接到投诉后,往往只向景区施压要求“尽快解决、让游客满意”,却忽视对投诉合理性的甄别。景区为平息事端、避免负面影响,只能被动妥协,形成“投诉即有理”的不良循环。而社交媒体的算法推荐,又让这些荒诞投诉快速扩散,引发二次舆论发酵,原本的小事被放大为公共事件,进一步刺激了更多人跟风发起奇葩投诉。
值得注意的是,大量奇葩投诉本质是情绪宣泄的错位。有景区从业者透露,九成以上的投诉并非针对具体问题,而是游客将旅途疲惫、预期落差等负面情绪,通过投诉渠道肆意发泄。曾有游客因天气炎热、瀑布水流未达预期便投诉要求“给瀑布补水”,事后却坦言只是“情绪上头”,这种情绪化投诉让景区疲于应对,更挤占了真正合理投诉的处理资源。
破局之路:景区反击与规则重塑并行
面对奇葩投诉的困扰,越来越多景区开始主动反击,探索多元应对之道。部分景区跳出“被动妥协”的怪圈,主动搭建情绪疏导渠道——今年已有景区推出专属投诉建议二维码,让游客可随时扫码发泄情绪、反馈问题。这种方式既给了游客情绪出口,又让景区通过大数据筛选出有价值的投诉,精准优化服务,同时将舆论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避免矛盾升级。另有景区选择“正面硬刚”,以理性态度引导舆论。在鲁迅抽烟投诉事件中,浙江某景区设立落叶投票点,让游客自主决定是否修改鲁迅形象,最终90%的游客表示支持保留原貌,用大众意志回击了奇葩诉求。反观部分景区为“息事宁人”给雕像穿衣服的做法,不仅沦为行业笑柄,更助长了越界投诉的气焰。事实证明,当奇葩投诉可能损害文化内核与公共利益时,立场鲜明、有理有据的坚守,远比妥协退让更能赢得公众认可。
但景区的单打独斗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奇葩投诉的治理亟需全社会形成合力。首要之事,是厘清“个人权利”与“公共空间”的边界,通过公共讨论传递“审美无标准答案,包容是公共文明的底色”的理念,引导公众尊重艺术多样性、摒弃“自我中心”的投诉心态。其次,需完善投诉甄别与追责机制,对恶意投诉、虚假投诉者建立惩戒机制,打破“投诉零成本”的现状,同时规范官方处理流程,避免“唯游客满意论”的简单化处理。
从甘肃瓜州“汉武雄风”雕像到太原倒立骏马雕像,公共景观的争议从未停歇。这些争议的本质,是社会审美水平、权利意识与规则意识的碰撞。奇葩投诉的治理,不仅是景区的“持久战”,更是一场全社会的认知升级。唯有守住艺术的底线、厘清权利的边界、涵养包容的心态,才能让公共空间回归本真,既保障游客的合理权益,也不让荒诞投诉绑架公共文明的走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劲旅网 ,编辑:壮壮,作者:陈杰tigere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