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粒裹挟着雪花狂砸面颊,爬犁在冰封的湖面上嘶吼狂奔,满车人的尖叫混着寒风穿透旷野。没人在逃难,反倒个个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是当下最潮的冬日体验,美其名曰“流放宁古塔”。当寒潮席卷大地,多数人蜷在暖房里抗拒严寒,偏有一群人主动扑进冰天雪地,把老祖宗的“噩梦”,玩成了肾上腺素飙升的狂欢。

这场狂欢的起点,是去年黑龙江镜泊湖景区的巧思。他们跳出常规赏雪模式,将“宁古塔”这个沉重的历史符号,包装成了仪式感拉满的沉浸式项目。“清朝官员”手持上谕庄严宣旨,游客换上古装瞬间入戏,从冰嬉逐乐、冰瀑跳水,到爬犁竞速、湖上冬捕,一套流程走下来,连当年看管犯人的“披甲人”见了,恐怕都要愣神三秒,暗叹今非昔比。
短短一年时间,“宁古塔”彻底打破地域边界,从黑龙江、吉林蔓延至山东,只要满足雪厚、天冷、能冻得人直呼过瘾的条件,都能底气十足地扛起“宁古塔”的招牌。谁能想到,这个曾让无数人闻之色变、象征着放逐与苦难的名字,如今既成了收费体验项目,更化作了一个形容“极致严寒与野性乐趣”的形容词,完成了一场华丽又荒诞的古今反转。
鲜少有人知晓,狭义上的宁古塔,特指如今黑龙江宁安一带,而它的历史远比清宫剧里的演绎复杂,甚至是吉林省的直接前身。“宁古塔”从不是一座塔,而是满语中“六”的意思,亦是满族一大姓氏。顺治年间,为抵御沙俄渗透,清廷设立宁古塔将军,驻地选在海浪河畔的海林市古城村,地位堪比当时的省会,这便是宁古塔旧城。
时光流转至康熙年间,宁古塔迎来两次重要变迁:先是在牡丹江畔建起新城,将军驻地随之迁移,成为如今宁安市区的雏形;而后将军府又移至吉林乌喇(今吉林市,曾为吉林省会),宁古塔将军也正式更名为吉林将军。这便是为何历史上黑龙江东部地区,长期归吉林管辖的根源。
更颠覆认知的是,能被“遣送宁古塔”的,从不是普通百姓,多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政治犯”。在清朝律例中,“遣送”与“流放”属不同刑罚,宁古塔并不在“流放”之列。虽遣送途中艰险重重,但只要有一技之长,或是舍得花钱疏通,到了宁古塔未必是绝境——有人凭手艺立足,有人靠经商致富,甚至有人重拾官职,过得比在关内更滋润,唯独再难恢复原有政治生命。
这像极了英国将犯人送往澳大利亚的处置方式,不是即刻夺命,而是彻底改写人生轨迹,只是宁古塔版本,多了几分刺骨严寒与荒野苍凉。如今主打“流放体验”的镜泊湖,恰在当年宁古塔核心区域,这座被古人奉为“神湖”的世界第二大高山堰塞湖,见证了最极致的古今反差。
曾经的宁古塔,是饥寒交迫的苦役场,是政治生命的终点站,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恐惧符号;如今的“宁古塔”,是裹着羽绒服、举着相机打卡的网红地,是朋友圈里的潮流标签,是人们主动追寻的冬日野趣。
老祖宗若地下有知,或许会困惑于这份“自讨苦吃”的狂欢,但不可否认,“宁古塔”早已超越了地理与历史的局限,演变成一个广义的文化符号——凡是能让人在风雪中肆意撒欢、感受极致寒冷的地方,都能成为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宁古塔”。这样的“流放”,你敢来赴约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地球知识局,作者:地球知识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