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京,霓虹漫过街道,代驾司机的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构成城市独有的夜曲。李亚楠曾是这夜色中的一员,却带着一台胶片相机,把陌生的夜晚酿成了影像故事。这场关于“北京夜行”项目的对话,藏着他对夜晚、对自由、对生活的松弛态度。
谈及项目的缘起,李亚楠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疫情那阵子太无聊了,白天又闷热得让人烦躁,就想拍点北京的夜晚。”最初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直到家乡一位做过代驾的朋友,讲起了不少深夜奔波里的趣闻,才让他敲定了方向——以代驾司机的身份,潜入城市的深夜肌理。
选择相机时,实用主义是他唯一的准则。“就用小PS胶片机,越方便越好。”他要兼顾代驾工作,相机不能成为负担,“不影响干活儿,又能随时按下快门,这样就够了”。
代驾的间隙,全成了他的拍摄时间。“除了正儿八经送客人的时候,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拍。”趴活儿等待的空档、溜达着找单子的路上,都是他捕捉画面的契机,“要是遇到愿意被拍的客人,自然也不会错过”。而无人问津的等待时刻,他也自有消遣:翻一翻手机里的电子书,或是静静观察周围往来的人,在喧嚣中守住一份独处的宁静。

被问起是否有因错过场景而懊恼的时刻,他笑着摇头,透着一种随遇而安的坦然。“好像还真没有,整个过程都挺放松的,拍照这事儿,随缘就好。”这份松弛,也延伸到了他与深夜同行者的关系里。那些在夜晚相遇的人,大多是“一支烟的朋友”——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各自的“工作身份”里达成默契,共享片刻的烟火气,却从不留联系方式。“转过身,大家回归各自的日常生活,就又成了陌生人。”
如今再提起这个项目,最鲜活的画面仍停留在他脑海里:“晚上公交车里,一个个低头刷手机的代驾司机。”只是这份记忆已然成了过去式,“现在夜公交不让上电动自行车了,这样的场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和其他为生计奔波的代驾司机相比,李亚楠的心态无疑是特别的。“我不靠这个吃饭,就没有那种赚不到钱的紧迫感。”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局外人”身份,坦言带着几分“小布尔乔亚”的疏离,“没法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也跨不过那道鸿沟,能做的,就是更细致地观察,记下那些真实的瞬间”。
聊到摄影相关的话题,他依旧保持着随性。被问及最喜欢的摄影师,他笑着打了个哈哈:“哈哈哈,能不回答吗?这个总在变,没什么固定答案。”最近正在进行的项目,是国内公路旅行,依旧延续着记录的内核,只是对画面多了几分“无所谓”的豁达,不刻意追求完美,只忠于当下的感受。
褪去摄影师的身份,他的生活也满是烟火气的琐碎与释然。最近一次失眠,是因为出差回来倒时差,“那种生物钟紊乱的感觉,真挺痛苦的”。被追问过去几年最失落的时刻,他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当时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回头看,都平淡得不值一提。”2022年那场历时一年的全球行走,彻底改变了他的心态,让他看淡了许多得失。
2025年最让他得意的事,是圆了儿时的梦想——纵穿非洲。“那是从小就藏在心里的念头,真的实现了,那种满足感很难形容。”而关于“安定”,他目前仍无此意:“暂时没找到特别吸引我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事,能让我生出‘就此停下’的想法。我还是喜欢现实世界的鲜活,想多走走,多看看。”
岁月流转中,许多曾经看重的东西,在他心里渐渐淡了分量。“以前觉得钱、人际关系、社会地位,还有一台好相机,这些都特别重要。”如今再提起,他只剩淡然,“现在都无所谓了,这些东西,远不如内心的自在重要”。
在他眼里,金钱更像是一种流动的介质。“我物质欲不强,不用追求大富大贵。”他始终相信,“认真做自己喜欢的事,时间总会给出回馈”。而名望的意义,也全凭个人选择:“有了名望,作品确实更容易被看到,能拥有更多话语权。但如果不需要这些,名望就只是虚无的东西,没什么实际价值。”
谈及未来几年的期许,他的答案简单而坚定:“和现在差别不会太大,还是想继续跑。”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对他而言充满了吸引力,“它变得越来越复杂、多元,也越来越好玩,我还有很强的冲动,想参与其中,去探索更多未知”。
关于原谅,他的态度干脆利落:“就一瞬间的事。”不纠结过往,不执念对错,这份通透,藏着历经世事的从容。而被问起是否活成了五年前设想的样子,他坦言:“认真想了想,五年前的自己,竟然根本没有对未来的设想。”没有预设的轨道,不被定义的人生,或许正是他最想要的状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孤独图书馆,作者:孤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