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跨年档的院线银幕,被《匿杀》撕开了一道锋利的口子。

不是单纯的血腥奇观,不是刻意的尺度炫耀——柯汶利“杀”宇宙第三部的颠覆性,藏在最后十分钟的失控里:当主角们挣脱程序正义的桎梏,闯入恶人巢穴以暴制暴,没有自首的字幕兜底,没有道德的说教规训,只留下酣畅淋漓的清算与沉默的余震。
彭昱畅的锐利、张钧甯的纠结、黄晓明的癫狂、徐娇的脆弱,在一座名为“都马城”的魔幻都市里交织,共同完成了这场“未成年人谨慎观看”的精神突围。有人说它是跨年档最“疯”的电影,可这份“疯”,从来不止于表面的快意恩仇。
都马城是一面扭曲的镜子,照见阶层割裂的残酷真相。高空之上,霓虹流淌,政客挥斥方遒,科技构筑幻梦,是属于“天上人”的极乐世界;

地表之下,昏沉窒息,油腻的巷道挤压着生存空间,底层民众连呼吸都要缴纳“通气税”,是被光明遗弃的阴沟。赛博朋克在这里不是美学符号,而是血淋淋的现实——鸿沟之上滋生罪恶,鸿沟之下酝酿反抗。
雨夜凶案是导火索。贵妇塔劳拉在豪华公寓中身中数刀,凶手戴着面具,沉默如影。警方束手无策时,假借姐姐方正楠(张钧甯 饰)名号的推理天才方天阳(彭昱畅 饰)闯入现场,一眼看穿死状与自己十五年前的漫画速写如出一辙。

漫画是罪恶的见证,也是复仇的地图。十五年前的火车上,少女晓笛惨遭权贵侵害后遇害,当时躲在车厢里的方天阳,用画笔定格了每一个狰狞的面孔、每一次施暴的动作,还有晓笛绝望的哭喊与哀求。塔劳拉正是当年的帮凶——她以艺考老师的身份诱骗晓笛进入包厢“试镜”,又在晓笛反抗时挥刀相向。如今的利刃穿心,不过是迟来的同态复仇。
刀,是《匿杀》最直白的符号。它是施暴者的凶器,也是反抗者的武器;是私刑审判的工具,也是底层民众唯一能握住的倚仗。塔劳拉之后,漫画里的另外两个权贵接连殒命:崇尚暴力的拳馆馆主尚占,当年用花瓶重创晓笛,如今被天降灯牌砸得粉身碎骨;狡猾的商会会长通才,当年点火烧伤晓笛,即便靠替身躲过集会暗杀,最终也难逃乌鸦人刀下的一刀毙命。

有人沉迷于这份血肉横飞的爽感,可《匿杀》的内核远不止于此。当上位者撕碎规则,用权力碾压正义,下位者的“以牙还牙”便成了最无奈也最决绝的选择。

所谓爽感,从来不是暴力本身,而是对不公的反击,对屈辱的清算。罪恶从未消弭,解决罪恶的也从来不是原谅与妥协,而是绝不退缩的反抗。刀光剑影的背后,是对“规则崩坏后,正义该何去何从”的深刻叩问。
如果说刀是复仇的工具,那么乌鸦面具就是立场的迷障。影片中的乌鸦面具,原型是17世纪欧洲黑死病时期医生的防疫面罩——诡异的造型剥离了人的温度,让救助者看起来像怪物,模糊了救赎与杀戮的边界。在《匿杀》里,这层面具更是彻底打乱了“好与坏”的二元对立,让每个人的立场都藏在阴影之下。
黄晓明饰演的蔡民安,是面具之下最复杂的存在。作为地下城领袖、都马城议员,他曾是正义的化身——为底层民众摇旗呐喊,还曾救下被卡车碾去一条腿的方天阳,成为方正楠投身警界的精神指引。可这份正义的背后,藏着癫狂的野心:他出身贫寒,却选择与通才沆瀣一气,将晓笛等无辜者的苦难当作向上攀爬的阶梯。在他的认知里,只要站上权力的顶峰,就能实现所谓的“终极正义”,过程中的牺牲不过是“小代价”。
直到最后,我们才发现蔡民安也是乌鸦人之一——是他亲手杀死了通才。这既是对资本的复仇,也是他自身的堕落:他以为依附权贵就能跻身顶层,却不知自己从未被真正接纳,终究只是上位者的傀儡。乌鸦面具的设计,从来不是为了模糊善恶,而是为了揭示现实的荒诞:在败坏的环境里,个体的正义不堪一击,唯有抱团反抗才能撕开黑暗。
“小梅”这个名字,道尽了受害者的宿命。这是晓笛当年“试镜”时被赋予的角色名,也是利益链条上无数受害者的共同代号。遵守规则,以个体姿态存在,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小梅”;打破规则,以群体名义反抗,就能成为令人胆寒的“乌鸦人”。面具之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不公。就像17世纪的防疫面具,本质是人们在无力环境中的自我保护,如今的乌鸦面具,就是底层民众在绝望中的精神铠甲。

从《误杀》的羊群到《默杀》的鸽子,再到《匿杀》的乌鸦,柯汶利“杀”宇宙的动物意象完成了从“被动等待”到“主动反抗”的内核升级。羊群是等待引领的乌合之众,直到最后才掀起暴动;鸽子是被珍视也被损毁的冤魂,象征着脆弱的美好与被动的牺牲。而乌鸦不同,它始终主动出击,是划破暗夜的力量。

电影开头,一只乌鸦翱翔着掠过都马城,将镜头带入地下阴沟;尚占赶走乌鸦后,立刻遭遇横祸;蔡民安负隅顽抗时,乌鸦径直飞落他的脸庞。乌鸦在哪里,反抗就在哪里。方天阳的成长是最好的印证:十五年前,他只能躲在角落用画笔记录罪恶;十五年后,他跳上火车,从沉默的见证者变成主动的拯救者。方正楠的转变更具冲击力,这个始终追寻程序正义的警察,最终也以最狂暴的方式,清算了腐朽的阶层秩序。当地下阴沟终于被照亮,她背后腾飞的乌鸦群,是反抗精神的延续,也是希望的微光。

《误杀》里曾引用《肖申克的救赎》的台词:“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如今《匿杀》给出了更明确的答案:关键不是“关不住”,而是要主动“成为鸟”。只有挣脱精神的桎梏,主动挥舞反抗的翅膀,才能飞出阶层的高墙。
我们可以记住《匿杀》的大尺度,记住复仇的快意,记住那些被系紧又解开的蝴蝶结——那是纯洁被侵害的象征,也是虚伪被撕碎的隐喻。但更该记住的,是影片传递的勇气:不再沉默的勇气,对抗不公的勇气,守护心中正义的勇气。
这个世界或许满是谎言与灰暗,但只要还有像乌鸦一样不肯停止飞行的反抗者,就总有希望穿透暗夜。就像那些面具之下的人们,不问身份,不问出处,只为守护一份本该存在的正义,拼尽全力地自由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