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独立游戏的沉默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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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屏幕光映着未干的情绪,1月19日,沙田蛋哥在朋友圈写下一行字:“身体正在用一种你没法理解的方式,平静地哭泣”。没有人知道,这行温柔又沉重的文字背后,藏着一

  深夜的屏幕光映着未干的情绪,1月19日,沙田蛋哥在朋友圈写下一行字:“身体正在用一种你没法理解的方式,平静地哭泣”。没有人知道,这行温柔又沉重的文字背后,藏着一场关于热爱与坚守的落幕,更藏着一个城市独立游戏生态的悄然新生。

  几小时前,深圳BIG独立游戏展的场馆灯光缓缓熄灭。作为主办方“鹏游港湾”的策展人之一,沙田蛋哥和伙伴们刚刚送走完最后一批恋恋不舍的玩家,欢呼、合影的余温还萦绕在空气中,收拾场馆的间隙,一股迟来的后劲才猛地席卷全身——那是数月奔波后的释然,是梦想落地后的震颤,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这场被外界称为“深圳独游从零到一”的突破,在落地前曾布满荆棘。展会筹备期间,沙田蛋哥曾向茶馆君流露过踌躇与挣扎。这是鹏游港湾五名策展人第一次操盘大型活动,经验的空白让他们不得不暂停自己的独立游戏项目,把整整数月的时间,全部投入到流程审批、场馆布置、玩家对接的琐碎事务中。对以创作为生的独立开发者而言,这种“暂停梦想”的取舍,沉重得近乎奢侈。

  但所有的犹豫,都在与玩家的近距离接触中烟消云散。两天时间,近八百位玩家奔赴而来,一张张热忱的脸庞,一句句真诚的反馈,让策展人们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响。会后的问卷显示,47%的到场玩家用“夯”字评价这场展会,这个简单又有力的字,成了对他们最好的肯定。“下届一定夯到爆!”几天后,沙田蛋哥在各个社群里的承诺,褪去了所有踌躇,只剩笃定与期待。

  BIG游戏展的爆红,不仅让鹏游港湾收获了无数赞誉,更打破了一个流传已久的偏见——深圳是独立游戏的“荒漠”。这座被巨头包裹的城市,南山有腾讯坐镇,周边聚集着华为、OPPO、Vivo等手机渠道商,2025年全国小游戏百强企业中,深圳独占20席,仅次于广州。在“搞钱”“打工”成为主流叙事的语境里,独立游戏这种绑定着创意、理想与热爱的赛道,似乎注定要被忽略、被让位。

  长久以来,深圳的独立游戏开发者们,都像一群“隐形人”。除了凉屋游戏等少数知名工作室,外界几乎听不到这座城市独游人的声音,就连本地驻扎多年的开发者,也常常对同行一无所知。人们习惯性地将深圳比作一座永不停止的流水线,认为这里只有奔波与功利,没有安放理想的空间,却没人注意到,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这场沉默的觉醒,始于2025年,鹏游港湾便是最鲜明的缩影。“鹏”取自深圳“鹏城”的别名,这个社群的诞生,最初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看着广州等城市有成熟的独游社群,几位深圳开发者便决定复制这种模式,组建一个微信群,打破闭门造车的困境,在发行、研发上相互扶持,避开行业陷阱。彼时的深圳,这样的民间独游组织,寥寥无几。

  没人能想到,这个最初只有十几人的小社群,不到一年时间,便飞速扩充到近500人。更难得的是,鹏游港湾严格管控成员身份,避免发行、商务占位,其中四分之三都是深圳本地的活跃独游开发者。他们没有对外宣称的创始人,没有盈利目标,保持着去中心化的民间姿态,线下活动的承办,全靠几位热心成员主动揽责,BIG游戏展的五位策展人——沙田蛋哥、鸦拿、古月、Wilson、Frodo,便是其中的核心力量。

  鹏游港湾的崛起,像是一颗石子,在深圳独游生态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几乎在它成立的同时,一批独游相关组织如雨后春笋般涌现:2024年末成立的“独游指针”,从民间游戏评选起步,后来与“游戏奇点”联手,承办了多场Global Game Jam、游戏试玩会,一场容纳百人的活动,常常迅速报满;“游戏奇点”由大厂离职从业者组建,通过小程序搭建对接平台,帮助开发者组队研发;就连深圳广电,也在2025年7月的深圳动漫节上,被独立游戏的热度打动,随后设立孵化中心,深度扶持本地独游产业。

  这些组织的诞生,没有合谋,却有着共同的目标——助力每一个在深圳燃起的独游梦想。它们相互连接,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络,让这座城市的独游人,终于不再孤单。正如“独游指针”召集人李北镇所说,他在深圳独游圈待了十年,始终知道这里的开发者数量远超外界想象,只是在2024年之前,他们都选择了藏在“水面之下”,而这种选择,深深烙印着深圳的城市基因。

  深圳的城市基因,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这也塑造了它独一无二的独游生态。A面是大厂林立的功利与务实,大量年轻人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在巨头体系中磨练技术、积累经验。这种大厂文化,对独游人的影响因人而异:有人如Soda Game创始人Jeff,出身字节与腾讯,敏锐捕捉前瞻技术,立志打造AI Native游戏工作室群,每年产出12-15款游戏,将个人野心与城市气质完美契合;也有人在大厂的标准化体系中感到迷茫,一位腾讯在职美术从业者说,自己可能两年都在做同一个背包系统,项目甚至可能未面世就被砍掉,这种距离玩家太远的工作,很难带来成就感。

  于是,很多大厂人开始寻找精神的出口。那位腾讯美术从业者,每天下班后回到小窝,自学引擎与代码,将开发经历发到B站,结合玩家反馈修改BUG,独游项目成了她的“桃源乡”;还有一位36岁的开发者,毕业即拿大厂百万年薪,曾任职《阴阳师》项目组,如今却离开大厂,带着家人住在深圳郊区,独自研发一款预估只能卖3000份的独立游戏——“你总得给世界留下些什么”,他眼神中的光芒,藏着深圳独游人最纯粹的热爱。

  深圳的B面,是藏在功利背后的“友好”。近些年,不少独游工作室因成本压力迁往二三线城市,但许多开发者选择留守深圳,因为这里的“性价比”,藏在细节里。除了高昂的房价,深圳的物价在一线城市中并不算拔尖,城中村的廉价住房、便捷实惠的猪脚饭,能让开发者压缩生存成本;而一线城市的发行、融资资源,又能在项目起步后,为他们提供莫大的助力。尤其是大厂出身的开发者,积累了一定的物质基础后,更能在这里安心追寻不那么功利的梦想。

  当然,深圳的独游生态,并非完美无缺。多位开发者坦言,这里的独游人更习惯单打独斗——或许是个人能力出众,或许是组建团队、租赁办公室要面对高昂的成本,这种原子化的状态,让研发氛围形成较慢,也导致外界能看到的亮眼作品不多。更有人提起,曾有龙头企业统计过深圳独游开发者信息,做过一本白皮书,时隔几年再看,只有一位制作人坚持了下来。

  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如今,随着鹏游港湾、独游指针等社群的崛起,原子化的生态正在被打破,越来越多的开发者开始相互联结、彼此扶持。BIG游戏展的After Party上,杭州赛伯利亚、香港GameDEVA、沈阳Atom等全国多地独游组织的代表专程赶来,主持人挨个点名,台下掌声雷动,像是一场盛大的满月宴,见证着深圳独游的新生。

  这股觉醒的力量,也契合着全国独游产业的浪潮。北京朝阳区与机核设立暴造孵化器,上海徐汇区联合资本拿出5亿扶持国产单机游戏,独立游戏Only等活动在全国遍地开花。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理想而非回报投入,一位深圳活动主办方说,自己攒下钱,就会投资给身边朋友的独游项目,“钱留在我这没用,不如给到更需要它的人”。

  鹏游港湾的月度活动已经日趋成熟,独游指针在筹备更多线下试玩会,2026年才过去一个月,深圳地区提交的Global Game Jam办会申请,就已经达到了往年全年的数量。李北镇说,这股劲头,至少能持续到2026年底。

  曾经的“独游荒漠”,如今已经破土生花。深圳的独游人,用热爱打破偏见,用坚守改写叙事,他们或许依然要面对生存的压力、研发的困境,但这座城市的包容与活力,正在为他们保驾护航。未来,当更多开发者走出“水面之下”,当更多优秀作品脱颖而出,这座以功利闻名的城市,或许会再次打破外界的认知——原来在这里,理想与生存,从来都不是对立的选择。

  一切,都还在攀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茶馆,作者:茶馆小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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